(终章)
因为这本书进了小黑屋的缘故,没法写番外,所以我开了本新书专门用来写番外,大家直接在我的主页查看或者搜《赤潮新世界》,应该就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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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石含山,山是黑的,树是黑的,脚下的路也是黑的,连月光都透不进来,被密密的树冠遮了个严严实实,只有偶尔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漏下几片银白色的碎光,像碎掉的瓷片,走一步就踩碎了。
路也不是正经的路,是人、兽踩出来的,窄,陡,坑洼不平,被草盖着,被落叶埋着,走一步要摸索半天才知道下一步往哪里踩,枯枝在脚下咔嚓咔嚓地断,碎石从脚边滚下去,滚进更深处的黑暗里,很久才听到落地的声响。
侯俊铖走在前面,弯腰拨开挡路的枝丫,又回头去拉黄徽音的手,黄徽音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攀着路边的树干,另一只手被侯俊铖牵着,每一步都踩得小心,抬头看了一眼侯俊铖,眼中露出一丝心疼来:“这条路......真不好走。”
“是啊,确实不好走,当初我跟着牛委员他们从这条路上山,不知摔了多少次......所以我说要不白天再上山,可你偏要催着我夜里上山,要走一走我走的路......”侯俊铖握着黄徽音的手,微笑着说道:“不过不打紧,以后这里肯定会修上一条好路的,一直通到石含山上的寨子里头,寨子里会修纪念碑、纪念馆,每天都会人来人往......能红儿长大一些,说不定就得扎着红领巾来献花什么的了。”
“那小子,把他放在别人家里头帮忙带着,看到自己爹娘走了,都不哭不闹的,说好听点是从小独立,说难听点就是个没良心的!”黄徽音被逗笑了,声音中都蕴含着一丝母爱,又有些好奇的问道:“说起来,当年那个背叛你的奴仆,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没有去找过他,红营拿下吉安之后,牛委员还问过我要不要派人去找找他,我没同意,然后这事就再也没提过了......”侯俊铖摇了摇头,他低着头回忆了一下子,连侯七的样貌都想不起来了:“奴仆背叛主子,很平常、很合理的事情嘛,我当年没恨意,现在也没有恨意,所以他怎么样,我也无所谓了。”
侯俊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希望他是能好好的活着,娶妻生子、幸福快乐、普普通通的过完这一生,那样......他就算是我解放的第一个人吧.......至于他到底怎么样,人这一辈子,总是会有许多人突然消失在生命中,还是那句话,我无所谓了。”
黄徽音轻轻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侯俊铖,山路转了一个弯,地势忽然开阔了一些。侯俊铖停下来,面前是一处小山包,地势比周围高出不少,站在上面可以望见远远近近的山脊线和偶尔一两处的人家灯火,他站在那里,呼出一口气,看着远处黑沉沉的轮廓。
“我们在这里歇一会儿吧.....”侯俊铖说着,在一块平整些的石头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空处,黄徽音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着,几个警卫也各自去找休息的地方,侯俊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而且如今我们刚刚建国,事情反倒比以前更多了,推翻满清、建立新的国家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千难万险才刚刚开始,我哪有心思去和这些个陈年旧怨纠缠?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建设这个崭新的国家。”
黄徽音偏过头来看着他,她忽然弯了一下嘴角,学着他作报告时的口吻,接了一句话:“就像你在代表大会说的那样——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侯俊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但很快笑意又收了起来,意慢慢收起来,换上了一种更沉静的、严肃的表情:“可这句话啊,刚刚说完就有人忘了,我们很多的同志,就觉得建国了,满清推翻了,就已经成功了,不需要再努力了,可以排排坐分果子了,我这次到江西来,拜祭一下老应等人、重走一遍上山的路,也是为了此事。”
侯俊铖把目光从远处的山影上收回来,朝着赵家庄的方向看了一眼:“功臣之家,不愧是我们的第一批功臣,在建国盛典之前,刘书记向我秘密汇报,执委委员程宽,给别人当后台、开后门。不仅把他的家里人安排进了江西和江南的各个部门,还和一批人搞了个小组织,互相帮忙,安插了许多关系户进了各个部门。”
侯俊铖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有些低落:“老程......他也是个‘老红营’了,当年二十八寨改编为红营,选了四大标长,就有他老程一个,后来这四大标长里头,刘蛮子去了福建,现在去管着海军部,老贺呢,一直是管着纪检工作,如今也在京城管着纪检部门,老杨北伐失败之后他承担了主要责任,现在是去管着代表大会和协商大会......”
“老程他性子最稳,一直都是帮着咱们看家的,红营收永宁永新,他看着石含山,红营去吉安,他看着永宁,红营席卷江西,他看着吉安,红营去了江南,他留下来看着江西,建国前后又负责江苏、江西、浙江、安徽四个最富裕的省份.......他这个老红营,一直是兢兢业业、颇有功劳的,建国盛典的时候,登奉天门观礼,他就站在我身后。”
“可刚刚建国,代表大会刚开完,这个劳苦功高的‘老红营’,却一下子就堕落了。”侯俊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痛心,只有一种疲惫:“他经历过最苦的时候,吃过最硬的苦头,打过最难打的仗,什么关口都闯过来了,却在城门刚打开的时候倒下了。”
夜风又大了一些,吹得松树的枝叶哗哗作响。黄徽音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问道:“失去信仰、失去目标,这样的人,我们年年整风,年年都层出不穷,如今连老程这样劳苦功高的都变成了这副模样......这样的人,以前有很多,以后也会很多,咱们这个新的国家......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侯俊铖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真切的山脉轮廓,好久没有说话,直到黄徽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侯俊铖才淡淡的说了一句:“只有天知道了。”
这几个字被山风裹着,送出去,飘散了,黄徽音也不再说话,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就在此时,东边的天际线上,山脊的轮廓忽然清晰了一些,一抹极淡的、灰白色的光,从山的背后渗透出来,像是一张旧纸被水洇湿了边角,慢慢地、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山的轮廓从黑色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灰绿。远处的树梢也渐渐有了形状。
侯俊铖望着那道正在变亮的天际线,良久,眼角的那一丝疲惫的纹路像被风吹散了,嘴角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他抖擞精神,声音也昂扬了一些:“不想变成他们那样的人,我们首先就不能像他们那样失去信念,我们必须坚信,失去信仰和目标的人很多,但坚守信仰和目标的,一样很多,历史会一次次的告诉我们,这样坚定的、愿意为我们的事业奉献生命的‘同志’,永远不会少!”
侯俊铖长长的出了口气,然后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替这慢慢亮起来的天地轻轻合上了一页书:“歌未竟,东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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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的正篇就到这里了,之后还会不定时的更新几篇外传,后面的事要细写,大家也知道很敏感了,而且这本书写了三百多万字,确实是有些疲了。
这本书也算是历经磨难,最后时刻进了小黑屋,但是拜谢大家的支持,番茄本来也不怎么给流,虽然进了小黑屋,但收益却没有掉多少,但不论如何,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再次跪谢大家。
之后我准备休息一个月左右,八月再发一本新书,因为已经连着写了三本历史文了,肚子里头的存货也掏空了、自己也写的有些疲了,所以准备写一本丧尸末世文调剂一下,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再一次跪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