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你拿辞职来威胁我?!”
杜勒斯大步跨上前,一脚踩在那封掉落在地上的辞职信上,高大的身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矮小的吉田茂,整张脸因为暴怒而扭曲,唾沫星子直接喷了吉田茂一脸:
“吉田茂,你是不是这两年跟着我们喝了几口肉汤,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你们是个战败国,是无条件投降的战犯国,你们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讨价还价?!
是谁过去一年像条哈巴狗一样,天天往华盛顿跑,求着我们要在9月份结束占领、求着我们帮你们把九州岛上的南洋军队请走的?!
为了帮你们把南洋那两个师的坦克和重炮请出九州岛,我和艾奇逊国务卿在纽约跟南洋人磨破了嘴皮子。现在条款定下来了,你居然敢跑到我面前来耍无赖、递辞职信?!”
杜勒斯指着吉田茂的鼻子,声音大得震耳欲聋:
“嫌五万技工多?嫌赔款重?嫌登报谢罪丢了你们大日本帝国的脸?
当年你们偷袭珍珠港、在巴丹半岛虐杀我们白鹰战俘、在东南亚屠杀华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会丢脸?!
跟南洋人硬顶?你拿什么去顶?凭你头上这几根白毛吗?
我现在就把话给你撂在这儿,这份议定书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华盛顿和光华方面已经彻底定死的事情。
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吉田茂,就算你们的天皇今天亲自跪在这儿求情,也改不了一个标点符号。”
说到这儿,杜勒斯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奇微。
李奇微冷冷地戴上眼镜,手掌按在桌案上,缓缓站起身,属于战场杀神的冰冷煞气瞬间笼罩了整间屋子:
“吉田首相,你要是觉得你的内阁干不下去了,我现在就可以批准你的辞职。”
李奇微一脸冷峻,老子打不过半岛的志愿军,还收拾不了你们这群小矮子吗?
“盟军宪兵队今天下午就会接管永田町和国会大厦,直接恢复全面军事管制。谁敢上街闹事,我的机枪手不介意在东京街头再演练一次实弹射击……”
杜勒斯冷笑一声,弯下腰,几乎是贴着吉田茂的耳朵,一字一顿地吐出了最后通牒:
“我只给你五分钟考虑。
今天你不在这份同意书上签字,明天一早,白鹰国务院就会公开宣布无限期推迟归还霓虹主权的日程。
不仅如此,我们还会立刻通知光华方面,告诉他,因为东京政府拒绝认罪赔偿,白鹰完全支持南洋驻九州的第11师和第14师继续在福冈和长崎驻扎十年、二十年。
甚至他们南洋要是嫌九州地方小,想跨过关门海峡开进本州岛来亲自找你们收债,我们盟军也绝不阻拦。
你自己选吧,是现在签字,还是明天去横滨码头迎接南洋人的坦克?!”
轰隆!
杜勒斯这番赤裸裸、毫无人情味可言的咆哮,就像是一盆混合着冰碴子的粪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所有霓虹高官的头上。
屋子里刚才还叫嚣着要“玉碎抗争”、“宁死不屈”的池田勇人、石原和那几个海军遗老,此刻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一个个脸色煞白如纸,双腿抖得跟筛糠一样,脑袋垂到了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什么底牌,什么逼宫,在已经完成了交易的大国面前,全都是一戳就碎的肥皂泡罢了。
他们直到这一刻才无比悲哀地看清了一个事实。
在白鹰和南洋这两个战胜国的眼里,所谓的霓虹内阁,根本就不是什么盟友,甚至连坐在牌桌旁看牌的资格都没有。他们就只是案板上的一块肉,华盛顿和光华商量好了怎么切,他们就只能老老实实地伸长脖子挨刀。
要是真把白鹰惹毛了,放任南洋大军长期占领甚至北上……
一想到南洋国防军在九州岛搞公审财阀、枪毙战犯的铁血手腕,在场的所有大臣裤裆里都快吓出尿来了。
豆大的冷汗顺着吉田茂苍老的脸颊往下滚落,滑过额头那道红印子,蛰得生疼。
他后背的黑色燕尾服礼服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贴在皮肤上。
这位纵横政坛几十年的老政客,此刻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原本挺直的腰杆一点一点地弯了下去,整个人在几秒钟之内仿佛苍老了十岁。
在杜勒斯和李奇微冰冷如刀的注视下,吉田茂颤巍巍地蹲下身子,避开杜勒斯的皮鞋,将散落在地上的文件一张一张地捡了起来,抱在怀里。
“杜勒斯先生……李奇微将军……”
吉田茂站起身,声音沙哑,脸上再也没有了半点之前的强硬,只剩下彻底被打断脊梁骨后的卑微与顺从:
“是我糊涂了……我们签,我们现在就签……”
他转过身,趴在旁边的茶几边缘,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拔出钢笔。
因为手抖得实在太厉害,笔尖在纸面上戳了好几下,洇出了一团黑墨水,才终于在承认侵略罪行、承诺三十日内公开登报谢罪、永久放弃琉球以及接受全套赔偿与军工限制条款的同意书上,一笔一划地签下了“吉田茂”三个字。
签完最后一笔,吉田茂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茶几上,他双手撑着桌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混着汗水终于吧嗒吧嗒地砸在了那份卖身契一样的纸面上。
站在他身后的池田勇人和石原等人,缓缓闭上了眼睛,一种被南洋狠狠踩在脚底、永世不得翻身的绝望感彻底将他们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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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一间和室内。
首相吉田茂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额头上贴着一块止血纱布。
他对面坐着一众高官,桌上摆着上好的清酒和刺身,可没一个人动筷子。
眼下最让吉田茂这帮内阁高官们紧张的,是他们自己的小命。
“现在这份特别议定书虽然未公开,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外务次官石原满头大汗:
“等到9月份旧金山大会开完,正式签署了和平条约,里头那些放弃琉球、抽干外汇、还有首相您必须公开登报发表谢罪诏书的条款一旦曝光……
首相阁下,咱们最好的结果,也是当天就被愤怒的国民赶下台。
要是碰上那些从前线活着回来的激进青年军官,还有黑龙会那些残党,搞不好咱们走出官邸大门的时候,就会被人当街来个‘问答无用、天诛国贼’啊。”
吉田茂手里的佛珠猛地一停。
他何尝不怕?二二六兵变和犬养毅首相被乱枪打死的惨状,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可还没等吉田茂想出怎么把这口黑锅甩给白鹰人的办法,仅仅过了三天,一场毫无征兆的风暴就在东京炸响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走了漏风声,5月中旬的一个清晨,《朝日新闻》和《读卖新闻》的几名记者,突然通过秘密渠道拿到了那份《特别议定书》。
很快,舆论就炸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