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统领府的后草坪上,冷餐会的气氛多少有些拘谨。
张弛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目光扫过在场的一百多号人。
这都是南洋商界排得上号的人物。
以闽、粤、客、潮的华人家族掌舵人居多,比如做橡胶生意的陈老大,搞大米贸易起价的白家。
这些家族中很多已经在南阳本地扎根数代人,成了坐地户,典型的就是张、白、柳等家族。
除了他们,还有几个入籍的白人和土人大商人。
之前经侦署那场席卷全国的抓捕风暴,余威还在。
虽然抓的都是搞诈骗和金融投机的家伙,但这帮老板、族长们心里也打鼓,生怕哪天这股严打的风吹到自己头上。
看着那些西装革履、端着酒杯却不敢大声说话的商人们,张弛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原时空里,南棒子的全卡卡上台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三星之类的大财阀抓起来敲打,逼着他们向国家让利。
但他张弛不需要用那么粗暴的手段。
他的底气,远比那些靠着政变上台的家伙们要足得多。
首先,他是带着安民军把鬼子赶下海,把约翰人按在谈判桌上摩擦的开国领袖。
这个国家是他一手建立的。
他的威望和统治合法性,在南洋根本无人能挑战。
其次,真要说财阀,他张弛才是南洋最大的财阀。
靠着系统提供的先进工业线,合成人专家,以及他的提前布局,国家命脉级别的重工业,南华石化、南华钢铁、南华动力集团,这些全都在他手里攥着。
可以说,整个南华集团就是全南洋最大的财团。
只不过由于承担着半个国企的责任,所以名义上不叫财团罢了。
而他眼前这帮商人,多数搞的是纺织厂、橡胶园、养殖场、水泥厂之类的劳动力密集型的轻工业。
涉及化工、机械制造、钢铁等重工业的有,但不多。
所以,张弛今天叫他们来,主要还是安抚,顺带立一立接下来的规矩。
“诸位,好像都很紧张啊?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说着,张弛走上前,半开玩笑的道:
“放心,周围没埋伏着一群刀斧手,你们也不是到江东娶亲的刘皇叔,咱们今天,主要就是聊聊天。”
“之前的动静,估计把大家吓得不轻。我今天摆这桌酒,就是给各位交个实底。”
他语气温和,像是在唠家常。
“经侦署抓人,抓的是那些搞空壳公司、在股市、在私下里骗老百姓血汗钱的吸血鬼。
那种人不抓,南洋的金融底子就烂了。
但在座的各位不同,你们是开工厂、办实业的。
我们南洋政府的口号一直没变。
保护私人财产,让勤劳肯干的人发财。
只要你们依法纳税,规规矩矩做买卖,我张弛保证,经侦署的铐子,永远落不到你们的手腕上。”
草坪上响起一阵轻轻的舒气声。
陈老大带头举起酒杯,恭敬地说:“大统领英明,咱们做实业的,最盼的就是一个清平的营商环境。”
众人纷纷附和。
张弛也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定心丸吃完了。接下来,咱们得聊点现实的问题。”
场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几个月,白鹰那二十四亿刀的外资进来,市面上的钱多了。”
张弛把酒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双手背在身后。
“钢材、机械那些重工业品,有南华集团压着盘子,价格没怎么动。
但粮食、猪肉、棉布这些生活必需品,涨了快两成了。
我知道,物价上涨是经济发展的自然规律,各位的企业也确实因为原料上涨增加了成本。”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站在前排的几个纺织业大老板。
“东西卖得贵了,你们的利润厚了,这没问题。
可我昨天看了劳工局递上来的报告。
这三个月来,物价涨了两成,但各大纺织厂、橡胶园工人的薪水,一分钱都没动过。
有些厂子为了赶白鹰的订单,甚至让女工每天在没通风设备的厂房里干十四个小时。”
草坪上的气氛瞬间不对了。
几个老板额头上开始冒汗,低着头不敢接话。
张弛很清楚这帮资本家的德性。
只要没有强制力的约束,他们能把工人的最后一点骨髓都榨干净。
不过嘛,他今天不准备当傻大木,搞什么死亡大点名,现场叫一个名字拉走枪毙一个。
所以他没有直接具体到人,而是直接抛出了炸弹:
“内阁刚刚起草了一份新的《劳动法》修正案。”
“全国最低工资标准,在这个月,也就是四月底前,上调百分之二十五。
同时,所有五十人以上的工厂,必须在一个月内完善通风、防火等基础劳保设施。
加班时间必须有严格限制,并且支付双倍薪水。”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涨工资、改设备、限制加班。
这每一条都是在割他们身上的肉。
对于这种人力密集型企业来说,买原料,买机器设备的钱是固定的,想要超额利润,全靠压榨人工成本。
终于,一个做橡胶制品的老板忍不住了。
他硬着头皮站起身发言。
“大统领阁下。南洋的轻工业之所以能打入白鹰和欧罗巴市场,靠的就是低廉的人工成本。
如果强制提高百分之二十五的底薪,再加上设备改造的费用。
我们的产品出口就会失去价格优势,很多中小型工厂会直接破产的。”
有人带头,又有几个老板也跟着小声附和,试图诉苦。
张弛看着那个领头的,没有发火,只是静静地听他说完。
等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张弛才冷冷地开口:
“破产?
接了那么多外贸单子,赚足了外汇,稍微让点利给手底下的干活的苦力就要破产?
那说明你们的工厂根本没有竞争力,早点关门算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严肃开口: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开民主听证会。
我不是在询问你们的意见,我是通知你们。”
张弛的目光如刀子一般从众人脸上刮过,没有人敢和他对视,全部低下头去:
“南华集团旗下的所有钢铁厂、化工厂,从明天起,第一个响应新政策,底薪上调百分之三十。
国家最大的重工业集团都能办到,你们这些纺织厂为什么办不到?”
那个领头的老板张了张嘴,彻底被堵死了。
拿南华集团出来压阵,这谁敢比?人家背后是整个国家机器在运转。
“诸位老板。”张弛语气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你们是不是觉得,多给工人发几块钱,是割了你们的肉?”
他伸手指了指北边。
“诸位,现在半个欧罗巴都是红色的,那里的资本家的下场,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物价飞涨,底层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每天还要在高温的车间里卖命。
你们如果不给他们留活路,他们就会自己找活路。
怎么,你们如果不愿意执行新法案,是不是故意想要逼着工人造反,让红色分子在南洋也闹起来?”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在场的所有人,不管心里有多少怨气和不甘,全都不敢再吭一声。
咋?
真想领个通红的大帽子去苏门答腊垦荒去啊?
“大统领教训得是。”
陈老大再次适时地站出来,打破了僵局。
“有国才有家。咱们能安稳赚钱,全靠政府挡着外头的风浪。
工人们吃饱了,干活才有力气。
我陈家名下的橡胶园和加工厂,坚决拥护大统领的新法令,明天就给工人涨薪水。”
有人带头表态,剩下的老板们也不傻,立刻纷纷响应。
一时间,草坪上全是对新法案的拥护声。
看到众人的表现,张弛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下来。
罗大统领说的好,大棒在手,温言在口。
再说了,他张弛这还没有到“100转我95,我的手段你清楚”的地步呢。
所以打完大棒,在场众人眼见要求并不大,也都松了口气。
张弛重新端起那杯香槟:
“诸位,钱是赚不完的。
南洋接下来的发展,那是浩浩荡荡,诸位只要听从国家的指导,必然能够乘风破浪,站在潮头之上啊!
别光盯着眼前的人工费,白鹰那24亿基建投资落地,除了钢筋水泥,还需要大量的被服、劳保用品和日常配给。
谁的企业的新劳动法落实得最快、最彻底,政府在采购这些周边轻工产品的时候,订单就优先下给谁。”
张弛举起酒杯:
“只要你们心里装着南洋的大局,我保证你们的账本上,永远是红利。”
众人跟着举杯,陈老大带头道:
“祝大统领身体健康。”
恩威并施之下,这群南洋的资本界大佬们算是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座谈会结束后,看着一辆辆驶出大统领府的轿车,张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国内的虚火暂时被压制住了,内部的盘子才能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