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曼哈顿。
第五大道和四十二街交叉口附近,有一家中档女装店。
这家店店面不大,但橱窗布置得很讲究,里面挂着几款秋冬的新式裙装和外套。
午休时间,多萝西和她的同事兼闺蜜帕特丽夏从律师事务所溜出来逛街。
多萝西二十八岁,在曼哈顿一家律师事务所当前台秘书,收入不算高,但爱打扮。
她每个月工资到手的第一件事就是琢磨该添哪件衣服。
两人路过橱窗的时候,帕特丽夏突然停下了脚步。
“等一下,那是什么?”
橱窗里挂着一排颜色鲜艳的丝袜。
不是柜台里折叠好放在盒子里的那种,而是直接套在展示架上,从大腿到脚尖完整地展开着。
琥珀色、烟灰色、浅玫瑰色、经典的肤色……
颜色选择比杜邦生产的尼龙袜多了好几种。
展示架旁边立着一块精致的牌子,上面印着一朵兰花的商标。
“Lanzee”。
兰姿。
帕特丽夏二话不说拉着多萝西就进了店。
店里的老板娘露丝正在整理新到的货,看见两个穿职业套裙的年轻姑娘进来,热情地迎上去。
“两位看丝袜?这是上周刚到的新品牌,南洋进口的。试试?”
帕特丽夏已经拿起了一双琥珀色的,在手指上撑了撑。
弹性好,很好。
比杜邦的尼龙袜弹性更足,而且面料的触感更细腻,不是那种粗糙的尼龙质感,有一种丝绸的滑爽度。
“多少钱?”帕特丽夏问。
“八十九美分一双。”
多萝西和帕特丽夏对视了一眼。
杜邦的尼龙袜,一双一块六毛五。
兰姿,八十九美分。
便宜了将近一半。
“这也太便宜了吧?”多萝西将信将疑,“不会穿两天就破吧?”
露丝笑着摇头:“我自己已经穿了一个礼拜了。你看。”她从柜台后面伸出一条腿,脚踝处套着的正是兰姿烟灰色的丝袜,“一个礼拜了,天天穿,没有一个抽丝的地方。弹性恢复也好,洗完晾干穿上去跟新的一样。”
帕特丽夏已经蹲下来开始试穿了。
她脱掉皮鞋,把那双琥珀色的兰姿慢慢往小腿上拉。丝袜贴着皮肤的触感确实舒服,既紧致又不勒腿,弹性恰到好处。
“买了。”帕特丽夏头都没抬,“给我来三双,琥珀色、烟灰色、浅玫瑰各一双。”
多萝西动摇了。
露丝趁热打铁,又从旁边的货架上拿出几件连衣裙。
“两位,顺便看看这个。南十字星牌的涤纶混纺连衣裙,也是南洋进口的。”
连衣裙挂在衣架上,款式不算特别时髦,但剪裁干净利落。
多萝西伸手摸了摸面料。
手感滑爽,有一种棉布完全给不了的顺滑度,但又不是纯化纤那种廉价的塑料感。
“这个料子的好处是不容易起皱,洗了以后也不怎么缩水。”露丝解释道,“你们平时穿的棉布裙子,每次洗完都得用熨斗烫半天吧?这个不用。洗完直接晾干就能穿。”
多萝西翻了翻吊牌。
4.5美元。
她上周在梅西百货看了一条差不多款式的棉布连衣裙,标价9美元。
差了整整一倍。
“这么便宜?”多萝西的声音都变了。
露丝耸了耸肩:
“南洋那边的人工成本低,面料也是他们自己的工厂产的,天然便宜。
说实话,我进这批货的时候也犹豫过。
这个价格,是不是质量不行啊?
结果上架以后,卖得比我店里的白鹰本土品牌都快。
上个礼拜有个老客户,一口气买了四条。”
帕特丽夏已经抱着三双丝袜站在柜台前了,听到这话,又顺手拿了两条南星的连衣裙。
“我也要两条。浅蓝和米白各一条。”
多萝西看着闺蜜大手笔的样子,犹豫了两秒钟,最后也拿了一条。
结账的时候,多萝西随口问了一句:“这些东西都是哪里产的?南洋?南洋在哪啊?”
露丝指了指衣服标签上的小字:
“made in Nanyang。南洋,在东南亚,就是马六甲海峡那块地方。你们没看报纸?
最近他们挺出名的,几个月前把约翰人的军舰都给打沉了。”
帕特丽夏惊讶地捂了一下嘴。
多萝西把购物袋提起来,耸了耸肩,根本不在乎这些国际新闻。
“管他们打沉谁呢。衣服好看,丝袜便宜,这就够了。”
两个姑娘笑着出了店门,消失在曼哈顿午后的人流里。
露丝站在柜台后面,低头翻了翻今天的销售本。
兰姿丝袜到货一百二十双,三天卖掉了九十双。南星连衣裙到货六十件,卖掉了四十七件。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进口商的号码。
“喂,杰瑞吗?我是露丝。兰姿丝袜追加三百双,南星的连衣裙追加一百件。对,你没听错,三百双。快给我发货,再晚几天,我都不够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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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伦比亚大学。
学校旁边有一家药店,叫“山姆叔叔的药房”。
白鹰的药店不光卖药,还卖汽水、糖果、杂志、文具、小电器,什么都有。
大学生们课间课后常来这逛逛,买包烟买瓶可乐什么的。
十一月初的一个下午,工程系大二学生杰克和他的室友弗兰克路过药店门口。
杰克忽然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摆着一个他没见过的东西。
巴掌大小,红色塑料外壳,正面有一个拇指盖大的小喇叭孔和一个银色的调频旋钮。
造型圆润,握在手里刚刚好。
旁边立着一块手写的硬纸牌:
【凤鸣牌袖珍收音机,$11.95。
随身携带的音乐!】
杰克盯着那个小东西看了好几秒。
“这是什么?玩具?”弗兰克凑过来瞅了一眼。
“不知道。进去看看。”
两人推门进了药店。
老板山姆正在柜台后面翻当天的《纽约邮报》,看见两个大学生进来,放下报纸招呼了一声。
“看橱窗那个小收音机?”山姆掏出柜台下面的一台样机,“来,你们试试。”
他把收音机放在柜台上,拧开了侧面的开关。
一秒钟的沙沙声过后,电台里的爵士乐清晰地传了出来。
清晰,没有杂音。
弗兰克的嘴张开了。
杰克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是工程系的学生,他太清楚这有多了不起了。
传统的收音机用的是真空管,一个真空管有多大?拇指那么粗,食指那么长。
一台普通的收音机里面至少要五六根真空管,加上变压器、电容、调谐线圈,整台机器的体积至少有一个面包箱那么大。
但眼前这台收音机,他把它拿起来,翻过来看。
无论怎么看他都只有巴掌大。
里面绝对塞不下哪怕一根真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