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冷风裹着湿雾,吹在脸上激起阵阵凉意。
傅自妍一身黑色大衣,腰带紧系,眉眼明艳,踩着细高跟从车上下来,胸针上的珍珠随之微晃,指尖的宝蓝色钻石格外耀眼。
门前的警卫上前询问来意。
“我是傅自妍,傅首席的私客,劳烦阁下通传。”
傅自妍的车牌特殊,做警卫的哪有不记得特殊车牌的?
一见这车牌,再听傅自妍自报姓名。哪怕知道傅自妍没有预约,顶层办公室戒律森严,也不敢怠慢,礼貌地将人先请入,迅速电话确认后,为她按好电梯。
律政司步履规整,顶层更是庄严肃穆,傅自妍闲庭信步般直入傅自逸办公室。
接待人员安静地站在门外,看着办公室门迅速完成开关,悄然松了口气。
这位傅首席可是律政司开办以来最年轻的首长级高官,谁不知道傅首席不满三十的年纪,能做到这个位置代表的未来前途有多远大。哪怕他再如何待人客气,儒雅随和,也没人敢随意惊扰这位办公。
今天这位大小姐可是没有预约,直接就这么进来了!
他心目中温润的傅首席,此时正在毒舌。
“我看看,这不是傅大小姐嘛,这个点不在您那办公室的豪华休息间午睡,跑来律政司的机密办公区所为何事啊?”
原本伏案处理公务的傅自逸,放笔,往后倒上椅背,似笑非笑撩眉看她。
傅自妍能输吗?
她抬了抬下巴,挑剔地环视了一圈傅自逸的办公室,颔首表示赞同:“你的办公室确实不大。”
然后,大小姐非常谦逊地与傅首席品评了一番,他办公室的陈设布置与室内面积。
傅自逸:......
“行了大小姐,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别告诉他,明明每天中午都午睡的人,今天跑这一趟就是为了贬低他的办公室。
再是陋室,也是他辛苦七年,前无古人越级晋升才刚得到的。
何况,凭良心说,律政司的首长级办公室真不算差,但前提是不和傅自妍处处精致奢华的办公室比。
到底有求于人,傅自妍难得见好就收。把文件从包里取出,往傅自逸桌上一拍,“还不是太古不老实,竟然在暗地里紧急出台‘航空资产管制令’,卡我交割。你看看,多久能帮我批下来。”
傅自逸接过文件,垂眸认真翻看。
半晌,才扬眉戏谑调侃她:“难得叫你有求于我,真是不容易,风水轮流转是不是,嗯?”
上扬的尾音格外磁性,但听在傅自妍耳中,全是得意的挑衅。
傅自妍叉腰,凶巴巴瞪他。
“你就说吧,帮不帮?”
“不叫哥哥?”
“哥哥。”
成功拿捏妹妹,傅自逸笑开,微微坐直,同她解释。
“这管制令明面上是监管,其实就是找了英籍高官打招呼,试图拖到中英局势明朗,届时抬价或搅黄。不过,问题不大,感谢哥哥升职吧,这细则如今正好归我组复核,我给你签批优先审核。”
傅自逸如今的职位虽然叫助理首席政府律师,实则权力不小。
“谢了,哥!”傅自妍有事钟无艳,笑盈盈地提供情绪价值,“我们傅首席真威风呀~”
还乱七八糟地把桌上的咖啡杯端起来,假装殷勤地递给傅自逸。
傅自逸接过早就冷下来的咖啡,指骨轻叩眉心。
听妍妍说好话,真是总觉得哪里别扭。他开口阻断:“得了妹妹,你少坑我几次,我就谢天谢地了。”
至于端咖啡,更是实在没必要,那是他上午喝来提神的。
说不清他妹究竟是来献殷勤给情绪价值,还是来给他捣乱的。
“行吧,这事就交给你了,别再出岔子啊。”傅大小姐在客座发号施令,很有挥斥方遒的味道了。
什么叫倒反天罡?
这就是!
傅自逸低笑:“就你会使唤我。”
这傅自妍可不认啊~她理直气壮地反驳:“谁说的,上个月我还看到你给陈纭女士拆蟹剥壳呢!”
傅自逸:……
但没办法,有时候做哥哥的,难免得宽容一二。
他转移话题,苦口婆心道:“hAEco涉及航空维修,后续会牵涉到中英航空协议衔接,你收购之后,行事务必谨慎,别触碰谈判红线。”
傅自妍低低地哦了声,潇洒挥手:“我知道啦,你忙吧。”
看着傅自妍脚步轻快的离开背影,傅自逸无奈地弯了弯唇,看向桌面文件的神色更认真几许。
与妍妍说的轻巧,但他也得琢磨一下,有没有对妍妍更有利的解决方式,太古不老实,他得帮妍妍把可能出现的坑都填上。
傅自逸要做好哥哥的代价,就是今晚本来留出的约会时间,彻底泡汤。
而傅自妍却在律政司遇上了老熟人。
“傅小姐,您也在这呀!”
面前的女士一手持包,一手捏文件,西装修身利落,走路风风火火,骤然停步,语气里的惊讶清晰可闻。
傅自妍微微颔首,她也没想到会遇上李琼玉女士——傅自牧的前未婚妻,当年她怜惜扶持的女孩。
两人都很惊讶,一个对视就约下了晚饭。
其实李琼玉并不闲。
当年在傅自妍支持下,她与傅自牧解除婚约,此后在傅大小姐的扶持与人脉引荐下,她在社会福利署的工作如鱼得水。短短八年,从普通社工一路顺利晋升到高级社工主任。
十月份,医疗社会工作科从医务卫生署并入社会福利署,开放新科室编制配额,允许资深高级社工主任跨科破格调任督导位。她借机调入这个新增科室,虽然薪级不变,但决策权限大幅提升。
李琼玉权力变大,工作量自然也会随之增加,但和傅小姐的饭不能不吃。
念恩回报只是场面话。
更确切说,是她很明白自己能走到这一步,傅小姐的背景与人脉给予了多大支持。无论过往还是未来,只要她还在仕途上一日,与傅小姐的关系就一日不能断。
那年那日在小妹校门口遇见傅小姐,李琼玉事后就打听过傅小姐来学校的缘由——来找她是核心因素,但表面上总有层原因。
意料之中,打听到了徐念生的名字。
此后这些年,李琼玉一直没断掉对徐念生以及那家孤儿院的近况收集。
徐念生这些年一直品学兼优,不仅跳级成功,顺利考上香江大学,如今作为大二生就能跟老师去医院实习。
也是巧合,前两天她去医院对接工作时,正巧遇上那个孩子,随口打听了两句,刚好能作为今天晚饭时的话题活跃氛围。
傅小姐亲自出席家长会,想来对那个孩子还是会有些印象的。
傅自妍确实有印象,好歹是她亲自出席过家长会的小朋友,玩养成游戏也会好奇结局呢!
李琼玉说起这事,她也兴致勃勃起来:“徐念生那时候上小学四年级,按照推算,如今该上大学了吧?”
在社会福利署工作多年,李琼玉比从前更聪慧敏锐、长袖善舞。一听傅自妍语气,就知道她这个话题准备的没错,当即说起徐念生的情况,不着痕迹地夸傅自妍的善举。
“我听医院的几个医生都说,徐念生心理承压能力强、手稳,天赋高,实在是个学医的好苗子,幸好这样的好苗子没错过,不然绝对是损失。”
为什么没错过?当然是有善良的傅小姐资助孤儿院,徐念生才有机会心无旁骛地学习长大。
李琼玉哄人的手段不俗。
这一餐饭两人相谈甚欢。
李琼玉与靠山傅小姐重新增强了关系维系,傅自妍得到了情绪价值。
傅自妍回家后也没忘记和爸爸分享——
她,媞媞大王慧眼如炬!
资助的孤儿院孩子在医学上很有天赋,未来能为社会做出更多贡献;随手施恩的年轻女孩,如今也在官场站上高位了。
傅启沅颔首温和地笑着,同女儿一起庆贺。
绝口不提这其中的bug:前者,资助的人多了,总有成才的;后者,李琼玉本就是敢于利用一切可利用资源,拼尽全力往上爬的人,这样的人给足资源,爬上高位只是时间问题。
媞媞开心就好。
他支持女儿做慈善,不就是为了她开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