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白色的云层完全笼罩住整个天空,只在东南角最薄的地方洇出小片灰蒙蒙的亮斑。
上班日赶上这样的天气,让人说不出的烦躁。
然后太古公司的员工就发现,上班后还有更糟糕的——hAEco收购团队气势汹汹而来。
尤其是法务组长,与太古法务部负责人一见面就气场全开,神色冷沉,言辞犀利:“四十五日排他期生效在先,意向书权责白纸黑字,贵方拖沓敷衍尽调,蓄意拖延磋商节奏,我方全程工作留痕,证据链齐全。”
“限三日内恢复流程正常对接,否则我方将报送监管,开启公开仲裁。”
面对元熙公司的问责,太古法务部不以为意,以新员工业务不熟练为由辩驳,否认刻意拖延。
老油条脸上挂着歉意,眼里的意思明晃晃:员工工作不熟练,怎么能怪他们公司呢?难道他们没有提供尽调文件吗?
法务组长对此不置可否,现实总会教太古做人。
果然,周六还硬的嘴,周一上午一开盘就软化了。
太古股票持续阴跌,逐渐传开的小道消息与“真相”,交易所里冲着卖太古股票而来的股民越来越多...
香江太古高层终于坐不住了。
这时候公开监管仲裁,是嫌股票跌得还不够,还是总部的问责声不够响?
与之相较,傅自妍心情却很好。
沉闷了好几日的阴天,终于下起了秋雨,淅淅沥沥的,带着秋季特有的舒爽。提前下班回家去机场接爸爸的傅自妍,心血来潮,拿上相机就要去花园听雨观景。
“天凉了,再加件外套。”傅启沅的叮嘱声在身后扬起。
“知道啦~”
青绿色的裙摆在长廊翩跹,檐瓦滴答雨声应和着轻盈脚步声起落。
不远处花园假山边的溪石旁,几丛嫩黄色的凤仙花无声盛放。细密的水珠滑过微垂花瓣,雨滴将落未落,花朵随风微颤。
空气里盈满清新泥土的芬芳,风拂过,神思清明得仿佛被除去一层阴翳。
傅自妍举着相机在长廊下找角度,身后的匆匆追上的女佣双手握着伞,准备随时给大小姐撑开。
从长廊上拍到溪石边,傅自妍心情愉快地收起相机,转身跑回客厅找爸爸。
“爸爸,有凤仙花盛开,我带你去看呀!”笑颜明媚,眼睛亮晶晶的,灿若繁星。
一场秋雨一场凉,雨一过,乌云散去,天光乍亮。
伦敦也在下雨。
阴雨淅沥的伦敦,看上去黑压压一片,哪怕会议室里灯火通明,也挡不住沉闷压抑的氛围。
终于有人打破平静,开口质问,“周一刚开盘,香江太古的股票就直线往下跌,闻悉元熙酒店因hAEco收购一事,准备上报监管公开仲裁,小施怀雅先生,您以为如何?”
约瑟夫·施怀雅冷哼:“凯恩先生,股票涨涨跌跌由市场决断,盲目从众者也不少,这与我不同意售卖hAEco有何干系!”
“可如今太古账面紧张,约瑟夫,你能补得齐账面亏损吗?排他期还剩一个月,股票等得起吗?”
太古本就靠自持股权市值质押,拆借流转资金周转航运与地产烂账,哪怕阴跌的跌幅不强,但跌幅速度只会逐日愈增,这是太古当下的命门。
集团两位少爷内斗可以,但不能损了他们股东的口袋。
约瑟夫·施怀雅冷着脸不语。
一位中立股东沉声开口,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我看过元熙的商旅全局双赢协同终案,我认为可行。”
“售卖hAEco,不仅可以弥补亏空,还能增加收益。”
“地产负债滚雪球,和傅自妍签约是目前最有益的解决方法。”
在利益面前,先前作壁上观放任继承人内斗的中立股东,纷纷出声表明自己的态度。
约瑟夫没退步:“太古底蕴厚,股价阴跌明显是被人引导,用不了多久肯定会反弹涨回来,我认为不必着急。香江时局未定,拖延排他期,后续我们还能抬价或是换合作方。”
“抬价?”有股东冷笑,“你认为除了傅自妍,我们还能找到出价更高的以解当前财政困境?”
且不提能不能拖过这四十五天,就说越往后拖,财政问题更严重,到时候来收购的,只会想压价!
“约瑟夫说得对,股价阴跌背后肯定有人引导,傅启沅当年在华尔街的战绩,他的继承人难道就不会吗?这样精准的慢速抛压,分明是傅自妍的警告和反击。”
“继续拖着耗着,”财务元老目光直视约瑟夫·施怀雅,“她会罢休吗?”
隐在会议室不说话的大公子理查德·施怀雅,忽然冷静出声,陈述当时支持售卖时的考虑。
他不说约瑟夫一句不好,但字字句句都是表功自己的良苦用心,凸显约瑟夫因夺权短视而造成今日之祸。
一直不言不语的老施怀雅先生,在会议室里争议大半天后,终于开口:“好了,让香江太古全面重启hAEco收购切磋,股价和现金流重要,理查德,既然你和傅自妍有过沟通,这件事就交给你办。”
一锤定音。
会议室里气氛各异。
理查德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一结束会议,就要给远方的朋友傅自妍致电,分享好消息。
傅自妍笑嘻嘻,拉着一脸无奈又纵容的爸爸去看凤仙花,刚回来就听自梳女佣阿虹说,她的专机电话刚才响了。
“谁打来的?”
“对方说他是理查德·施怀雅。”
傅自妍转头对爸爸扬眉笑,得意的小表情格外鲜亮。
“爸爸你看,我就说去花园看雨后的凤仙花会有好事发生吧~”
傅启沅颔首,温声附和女儿:“神算媞媞。”
傅自妍骄傲地扬起下巴,阔步往书房走。
理查德大概就坐在电话边上,傅自妍没等多久电话就接通了。
“Selene,我的朋友这段时间你过得如何?我来电是想告诉你,我们的收购磋商可以继续了。我很抱歉…”
傅自妍忽略理查德的报喜、致歉、解释苦衷、吐槽约瑟夫的不当行为、会议上的痛打落水狗等等一系列拉近关系的说辞,只总结出一个信息:
太古惹不起她,退兵了。
礼貌且无可指摘地结束与理查德的通话,傅自妍兴奋地跑去找爸爸。
媞媞大王获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