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松龄跟着叹了叹。
“入我句读骸榻，凭往生之体的特殊，本来还有一线生机。”
“可他甘愿如此，我也没办法。”
“因为他在虚拟世界的剧情中机缘巧合发现了陈坤坤的天命之机。”
“索性自绝生机，把自己全部押上，最后还全押没了。”
陈坤听到这里，胸口发闷，像是被人攥住了心口。
他看向蒲松龄，质问道：“老蒲，合着你跟棺伯在句读骸榻里头，就一直盯着我算计？”
蒲松龄脸上倒没多少羞愧，语气平淡。
“坤小子，本来就是水德星君驾驭句读骸榻把你塞进剧情里的。”
“我只是牵线木偶，照着已有的剧情把你丢进去罢了。”
“再说，棺往生那时候虽然早早脱离剧情，有了自己的意识。”
“可他跟我的关系，也不过是在剧情里偶尔聊几句闲话，乐呵呵地享受一段清闲日子。”
“并且，他还乐在其中，不想出去。”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直到你的出现——你被水德星君强行塞进已经跑起来的剧情里。”
“往生他察觉到了你在剧情中的异常表现，心中猜测你的命数肯定不同寻常。”
“再结合你在剧情中的异常举止，他开始主动配合你推改剧情。”
“虽然故事的剧情被你和他改得面目全非，可凭借剧情遮掩，往生他总算算出了你命魂中被封印的一缕天命之机。”
“在知道你的身份之后，往生找到我，让我帮他。”
陈坤追问：“帮他什么？棺伯找你帮他死吗？”
蒲松龄点头：“他当时已经快死了。”
陈坤心头一震：“怎么会？不是还有你吗？”
蒲松龄摇头：“往生窥视你的命魂，遭到反噬。”
“凭他原本的能力，还能强行突破句读骸榻的世界，带娥娇他们几个离开。”
“可再受了反噬之后，他三魂没了一魂，七魄丢了四魄，只剩下扭转剧情、送你们几个离开的能力。”
“棺伯不是有能力帮你解脱？为什么不先帮你解脱？那样我们不是都能走了？”陈坤心头发紧。
蒲松龄苦笑：“不行的。”
“我被米家老祖炼成句读骸榻的器灵，本身已经和米家部分运势融为一体。”
“只要米家不倒，我永远不可能解脱自我。”
陈坤沉默了一下：“那你现在？”
蒲松龄抬起头，目光里多了复杂的意味。
“往生在故事的结尾，他被剧情同化、彻底化为虚无之前的时刻......他选择最后燃烧自己，借了我一场往生之势。”
“所以如今的我——确切的说，现在的我是上一世的我，而不是这一世的蒲留仙。”
陈坤愣住：“还能这样？”
塔公一直在旁听着，面露感叹。
“确实能这样。这一世的留仙已经卖命给了米家，上一世的他却没这层束缚。”
“只是往生那小子这种借往生之势的本事，本来只能给自己用。”
“如若强行给别人使，就得拿自己的命去换。”
“若不是确定自己无望生还，往生也不会最后帮留仙解脱。”
蒲松龄神色更加复杂，注视着陈坤：“确实，我欠往生一条命。”
“而他最后的托付，是让我当陈坤的护道人。”
陈坤恍然，盯着蒲松龄问道：“所以你当时才死皮赖脸跟着我？”
蒲松龄摇头，语气认真了三分。
“倒也不全是。”
“你腹中的黑地确实利于我藏身——虽说我现在是上一世的我，可还带着这一世的记忆。”
“米家的运势依旧跟我的命魂纠缠在一起。”
“我现在需要时间，彻底掌控句读骸榻，把米家运势对我命魂的影响剥离干净。”
“到那时候，我就不必躲在你肚皮里头了。”
陈坤一听这话，当即神气起来，腰板挺直了好几分。
“老蒲，话说你要给我当护道人，那你打得过塔公这老头吗？”
蒲松龄嘴角抽了抽，看看陈坤，又看看塔公，没敢接话。
塔公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怎么？蒲小子，你要跟老头子过过招？”
蒲松龄慌忙摆手：“别了别了，塔公您老老当益壮，小子不敢跟您切磋。”
“怂货。”陈坤嘀咕一句，转头盯着塔公，身上的气势陡然凌厉起来。
“塔公，我今天必须带走这里的粮食！说一千道一万，你现在不过是一道分身而已。”
“老蒲敬你是个老头，不好意思跟你动手。”
“可我要认真起来，你这道分身，怕是肯定得没。”
塔公眯起眼，盯着陈坤，正要开口，忽然瞳孔微微一缩。
黑甲从陈坤身上一片片浮现，紧贴皮肤，幽光流转，一股不属于人间的气息从他体内漫出来。
“苍虫圣甲！”塔公倒吸一口凉气，“小子，你是异族？不对......不对！”
他盯着陈坤，浑浊的老眼骤然发亮，“小子，你居然有能力融合苍族圣尊帝血之力！好好好！”
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充满癫狂。
“哈哈哈！不愧是天命之子！老头子做主了——今天这里的粮食，你全都拿走吧！”
陈坤本来已经准备好跟这老头硬碰硬，没想到自己刚亮出圣甲，老头子就怂了。
“呃...这可你说的，别反悔！”
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脸上却不露分毫，生怕塔公反悔似的，飞身而起，腹中黑洞大开，一摞摞粮食像被龙卷风卷住，哗哗往里灌。
塔公和蒲松龄站在下面，仰头看着陈坤土匪般的操作。
蒲松龄凑近塔公，小心翼翼地问道：“塔公，您老刚才......是不是怂了？”
塔公一脸“老怀大慰”的笑容僵在脸上，胡子抖了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休得胡言！这里可是王权天王山，老头子还能拿捏不了一个小子不成？”
蒲松龄暗自点头，嘴上却没再说什么，心里嘀咕：您刚才那表情，可不就是怂了。
塔公却忽然转过头，问了下蒲松龄：“留仙，话说这小子，邪乎吗？”
蒲松龄想了想，认真道：“王权天王山是您老的本体，您要拿捏他，应该不难。”
“不过坤小子确实邪乎得很，有时候我觉得，如果不借助句读骸榻的话，我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塔公双眼愈发兴奋，连连点头：“这样最好！我人族，就需要这样邪乎的小子。”
蒲松龄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塔公，坤小子有件事没跟您说——王家确实要出问题了。”
塔公脸上的笑收了收，沉声问：“什么事？”
蒲松龄凑近他，开始小声说起来。
“是这样，前不久坤小子抓了一个叫韦求孚的人，他偷听了米八妹儿的一些醉酒话，得知......”
塔公越听越认真，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凝重，然后慢慢沉下来，像是在琢磨什么。
两人说了没几句，陈坤已经把十五亿石粮食全部收进了腹中黑地，心满意足地落回地面。
“你们嘀咕什么呢？”他拍了拍肚皮，满脸餍足。
塔公转过头，目光幽幽看着他。
“坤小子，留仙说他现在不好直接动用句读骸榻来帮老头子。”
“可他跟我说，你肚子里有一块黑地，正好能给老头子搭把手。”
陈坤脸色一变，当即后退两步，双手捂住肚子，连连摇头。
“塔公，你要做什么？我肚子里可住着一尊大仙，一点都动不得！”
“我知道。”塔公忽然抬手一挥，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像被人拧了一把的抹布。
陈坤脚下一空，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
“死老头，你到底要干什么？！”他惊呼出声。
他和蒲松龄、以及地上昏迷的乔嫩曼一起，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直直往下坠。
“跟老头子下去坐坐。”
塔公哈哈大笑，笑声在扭曲的空间里来回弹跳。
“老头子好久没给人下套了。”
“坤小子，老头子今天就用你肚子里的黑地，挖个大坑玩玩！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