鹬蚌相争，渔翁已经出了理发店的门——直觉告诉他，陈洛军和四仔那场架，跟楚纯脱不了干系。
西巷口的杂货铺门口摆着几筐新到的橘子，黄澄澄地堆在竹筐里，阿纯正弯着腰整理那堆橘子，桃粉色的真丝连衣裙裹在身上，料子软得像水，贴着腰背的弧度往下走，
她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脚踝纤瘦，踩在一双旧布鞋里，整个人又村又艳，像一朵开在泥墙根底下的桃花，不合时宜，偏偏扎眼。
龙卷风在巷口站了两秒，
他脑子里原本装着的那些怀疑、掂量、试探，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全搅成了一团，那股味道他离着还有几步远，已经闻到了，清甜里混着橘子皮的清冽，被风送过来，软软地钻进鼻腔。
龙卷风定了定神，走过去。
阿纯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眉梢弯了一下。
“龙哥，”她直起身，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欢喜，“正好，新到的橘子，你带一篮回去。”
龙卷风看着她弯腰就要去拿篮子，抬手拦了一下：“不用。”
“怎么不用，”阿纯已经挑了好几个往他面前递，“拿着，上次剪头发你没收我钱。”
龙卷风望着少女仰着脸递篮子的模样，那些问询在嘴边绕了一圈又咽回去了，她站在日光里，眼睛亮亮的，唇上还残留着一点没褪干净的肿，像被吻过不久，
“真不用，”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阿纯见他不接，自己拿了橘子剥开，掰了一瓣，递到龙卷风嘴边：
“你尝尝。”
少女像在哄一个不肯吃饭的小孩，叫人忍俊不禁，龙卷风喉结动了一下，张嘴把那瓣橘子含进去。橘子确实甜，可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橘子上——
阿纯收回手，把沾了橘子汁的指尖放到自己嘴边，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笑着说：
“甜吧？”
龙卷风整个人绷了一瞬，他看着她指尖上那点水光被她舌尖卷走，看着她嘴唇上沾了一点橘子汁，看着她在日光里笑得又纯又不知事，脑子里那根绷着的弦嘎吱响了一声，
他想吻她，就在这堆橘子前面。
龙卷风退了半步：
“唔食。”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硬邦邦的，像在跟自己较劲，
阿纯愣了一下，歪头看他：“那你要吃什么？”
龙卷风看着她歪头问话的样子，胸口那团火往上顶了一下，她问他要吃什么，他脑子里闪过的那些东西没一样能说出口。他比少女大出一截，起了这种念头，自己都唾弃自己，
他看着阿纯，声音沉沉的：
“我这几天要出城寨一趟，有点事要办。”
他顿了顿，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到底没忍住，补了一句：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是有任何事，去找信一，他是我的人，你报我名字就行。”
阿纯点了点头，嘴唇抿了抿，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头把剩下的橘子用纸包好，往他面前推了推：“那你路上带着吃。”
龙卷风看着那包橘子，心头动了动，正想说些什么，巷口忽地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身形修长挺拔的男人走来，身形修长挺拔，鬓角修得干净利落，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
他走到杂货铺门口，有些意外地看了龙卷风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柜台后的阿纯，眉头动了下。
“龙哥。”狄秋开口，“这位是？”
龙卷风没有犹豫：“阿纯，我朋友。阿纯，这是狄秋。”
狄秋的眉头松了一点，可还是带着打量。阿纯对他笑了一下，很客气地点头：
“秋哥。”
声音软软的，没什么心机的样子，狄秋“嗯”了声，收回目光，看向龙卷风：
“借一步说话。”
龙卷风却没动。他看了阿纯一眼，然后对狄秋说：
“不用避。阿纯是自己人。”
狄秋愣了一下。他跟龙卷风几十年的交情，知道这人说话向来留三分余地，这么干脆地把一个人划进“自己人”，不像是他的作风。
他到底没多问，只是压低了声音：
“陈洛军回来了，我找了这么多年，他居然敢回城寨里。”
龙卷风抬手按了一下男人的肩膀：
“我这次出城寨，就是去了解陈洛军在外头这些年的情况。秋哥，你等我回来，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能轻举妄动。”
狄秋脸色沉下来，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我等了这么多年，你让我再等？”
“等，”龙卷风看着他，语气不重，但没得商量，“你信我，就等。”
狄秋跟他僵了几秒，到底还是把气压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行，我等你回来。”
龙卷风嗯了一声，又回头看了阿纯一眼，她正安安静静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捏着半包没包完的橘子，桃粉色的真丝裙在日光里衬得整个人又软又乖，像什么都没听懂。
“秋哥，”龙卷风开口，声音放轻了，“我不在这段时间，劳烦你帮我照看她。”
狄秋看了看龙卷风，又看了看阿纯。他是过来人，龙卷风那点心思瞒不过他，只是没想到龙卷风栽在一个小姑娘身上了。狄秋想起自己的妻儿，心里叹了口气，点点头道：
“知道了。”
阿纯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
“龙哥，你不用操心我，我没事的。”
龙卷风没接她的话，只是把柜台上那包橘子拿起来，掂了掂：
“东西我收了。阿纯，晚上别开太晚。”
阿纯靠在柜台边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狄秋跟上去时回头对她点了一下头，她低头把剩下的橘子一个一个码回筐里，指尖上还沾着橘子汁，黏黏的。
狄秋住进了杂货铺旁边那间小房子。
说是小房子，其实就是挨着杂货铺后墙搭出来的一间耳房，原先堆杂物的，阿纯收拾了两天，腾出一张床、一张桌，窗户上挂了块干净的蓝布帘，就算安置了。
接下来几天，狄秋白日里常来帮忙。阿纯每次看他搬完一趟回来，就递一条湿毛巾过去，毛巾叠得方方正正，她自己拧的，递过去时指尖擦过他的手背，软软的，凉凉的。
“秋哥，歇一歇，”她声音也软，尾音带着一点吴侬软语的糯，“喝口水。”
狄秋接过毛巾擦汗，看着她转身去倒水，腰肢在薄薄的衫子里扭出一道圆润的弧，臀肉随着步子轻轻晃动，饱满得像揣了两颗熟透的瓜，他别开眼，喉咙里有点干。
一开始他真没多想，他来照看她，是因为龙哥托付了。这么多年，龙卷风替他担了多少事，如今龙哥开口，他没有推辞的道理。
可这份心思到了第三天上，变了味，
那天少女穿了一件白色针织外套，内里搭了一条白色吊带裙，裙摆到膝盖下面，干干净净的，看着又素又乖，那白腻腻的一片却更难以忽视，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
狄秋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刚搬完货的空麻袋，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太久了。
阿纯回头看见他，笑了一下：
“秋哥，进来喝口水。”
少女抬手拢头发，羊毛衫的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臂，饱满随着的动作微颤了下，
狄秋把麻袋往地上一搁，走进来时步子有点沉，他接过水碗，低头喝了两口。
“这两天辛苦秋哥了，我自己哪搬得动。”
她说着，伸手在他小臂上轻拍了下，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渗过来，狄秋僵住了。
过了半晌，狄秋放下碗，说了句“我去把外头那筐也搬进来”，转身就出去了。
站在巷子里，他背靠着墙，闭了一下眼，狄秋想起自己故去的妻子，想起自己对陈占的仇恨，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对任何女人动心了。
可刚才，狄秋胸口那口井水，忽然被人丢了一颗石子进去。
他唾弃自己，她才二十出头，他当她爹都够岁数，可越是这样想，香气就越往鼻子里钻，软软的，暖烘烘的......狄秋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口气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