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渐渐散尽，天光，重新照了下来。
杨羊站在那已闭合的门前，望着眼前的一切。两校的师生，一个个从幻境中苏醒，茫然地站在原地，像是做了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相城大学、相城职院的校园，还残留着那血光大阵的痕迹——草木枯焦，砖石碎裂，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宿主，“小灵的声音，低低地响起，“血光大阵已彻底解除，两校师生已全部脱离危险。但……血煞门在阵破前，抽走的大量生魂，虽已重归肉身，却有部分魂魄，在破阵时被煞气冲散，未能归位。“
杨羊心头一沉：“哪些人？“
“以郭彪最为严重。“小灵的声音，带了一丝凝重，“他在护佑同学撤离时，被血煞门余孽偷袭，身受重伤，魂魄亦被煞气冲散了一部分。虽无性命之忧，但……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杨羊猛地回头，望向那血阵边缘。只见郭彪，正被张吉、刘艺扶着，半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他看见杨羊望过来，勉强扯出一个笑，朝他摆了摆手。
“杨羊……“郭彪哑着嗓子，“你……你赢了……“
“你别说话！“杨羊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握住他的手，“你伤得重，我……我这就想办法救你！“
“别费劲了。“郭彪笑着，摇摇头，“我这一辈子，胆小、自私、混账，没干过几件好事。可今天，能护着几个同学，能看着你，把这大阵破了……我郭彪，这辈子，值了。“
“你别这么说！“杨羊红着眼，“你还要……你还要替我去找我爷爷，你还要……“
“你爷爷……“郭彪的眼神，暗了暗，“杨羊，你爷爷……他在阵里，替你那一下……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是个好爷爷。“
杨羊的鼻子一酸。他想起爷爷消散的那一幕，想起爷爷临走前那句“别回头，走出这两界“，眼泪，几乎又要掉下来。
“我知道。“他哑着嗓子说，“他是这世上，最好的爷爷。“
他缓缓站起身，望着那已闭合的门，望着那渐渐清明的天地。这一战，他赢了。可赢的代价，太大了。
爷爷，没了。刘洋，解脱了。五鬼中，肖倩、雪萍在破阵时，为护住他，被煞气冲散了魂体，归于天地。向美美、燕小新、李十，虽还撑着，却也虚弱得不成样子。郭彪，重伤昏迷，魂魄受损。还有那些在幻境中，没能坚持到最后的师生……
杨羊站在那满目疮痍的阵前，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钝痛。他想起自己这一路——从正大公园那声枪响，到恶魔岛的惊涛骇浪，再到2815那间鬼房。他遇见过很多人，也送走了很多人。可没有哪一次，像这一次这样，让他觉得，天地之大，竟只剩他一个。
“宿主，“小灵的声音，低低地响起，“这一战，我们失去了很多。但，我们保住了相城，保住了这两所学校，保住了那扇门，也保住了这人间。您爷爷、刘洋、五鬼他们……他们拼尽一切要守的，就是这份平安。“
杨羊望着那渐渐亮起来的天光，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
“我知道。可知道归知道……他们，还是回不来了。“
“嗯，“小灵轻声说，“他们回不来了。可您替他们，活下去了。您只要还站在这里，他们就没白死。“
杨羊怔了怔。他低头，望着自己那双介于虚实之间的手，忽然，觉得胸口那阵钝痛，缓了一些。
“是啊，“他低声说，“我只要还站着，他们就没白死。“
“杨羊。“一个虚弱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回头。只见燕小新，正靠在一棵焦枯的树上，望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光。
“燕小新……“杨羊走过去，“你还好吗？“
“还好。“燕小新望着他，轻声说，“杨羊，我有个事，想求你。“
“你说。“
“我奶奶……“燕小新的眼眶，微微发红，“她还在老家，等着我回去。我死后，没能见她最后一面。你能不能……替我，回去看看她，替我跟她说一声，让她……别等我了。“
杨羊望着她，心头一疼。他想起大纲里，燕小新是被前副校长毒害的，她唯一的牵挂，就是那个还盼着她回家的奶奶。
“好。“他哑着嗓子说，“我答应你。我一定，替你回去，看她。“
燕小新笑了。她望着杨羊，那双眼睛，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缓缓地，闭上了眼。
“谢谢你，杨羊……“她轻声说，“我……终于可以，安心地走了。“
她的身体，缓缓地，化作点点幽光，消散在杨羊面前。
“燕小新！“杨羊心头一紧，想要抓住她，却只抓到了一片虚空。
“宿主，“小灵的声音，低低地响起，“燕小新的魂魄，本就因毒害而残缺，这一战，又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她……安息了。“
杨羊站在燕小新消散的地方，久久，没有说话。他望着那空荡荡的角落，忽然，想起了爷爷，想起了刘洋，想起了肖倩、雪萍，想起了那些在这场大战中，离去的人们。
这一战，他赢了。可他也失去了太多，太多。
“宿主，“小灵的声音，像是也带了一丝哽咽，“您……还好吗？“
杨羊沉默了很久。他抬头，望着那渐渐清明的天，望着那重新亮起来的相城，哑着嗓子，说：
“我还好。可他们……不在了。“
他站在这阴阳两界的交叠之处，站在这满目疮痍却又重归清明的人间，忽然，有些不知该往哪里去。
爷爷让他“走出这两界“。可走出的他，又该，何去何从？
【直播间】
「观众1：……五鬼走了好几个……主播，一个人站那儿……看着好孤独……」「胆大包天你大爷：爷爷没了，鬼王走了，五鬼也散了……主播这一仗，赢是赢了，可代价也太大了……」「茅山捉鬼师：悲壮。这小子，是用一身血泪，换了相城一座城的安宁。」「观众3：燕小新让主播去看她奶奶……主播一定要去啊……」「观众5：杨羊，你别难过……你还有我们……我们都记得你……」
弹幕缓缓滚动。那个站在两界交叠处、孤零零的年轻人，成了这满目疮痍的人间，唯一还亮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