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意识形态的方临珊在虚空中缓缓凝聚。她抬手拨开眼前缭绕的雾气,熟悉的时空隧道正在她前方三米处,透出淡白色的微光。
可就在她抬脚往前走的瞬间,一辆巴士凭空出现在她身后十米的位置。
没有引擎声,没有气流涌动,甚至连空间波动都微乎其微——它就这么安静地“停”在了那里,像是一直在那里似的。
车身通体雪白,车头的挡风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车身上没有任何文字标识,只有车门上方嵌着一块暗红色的灯牌,上面写着两个模糊的字——“灵魂。”
方临珊余光扫到那辆车,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偏过头,继续往相反的方向走。
她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因为,这种巴士她见得太多了。专门吸附游散的意识,拖回某个不知名的维度去循环。
每次她以意识形态想要转到下一个平行空间时,它都会出现,但她体内有灵核赋予的外星能量,能量壁垒厚得像座碉堡,灵魂巴士那点吸附力对她来说,微不足道
所以她走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有点漫不经心,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个空间的入口坐标。
可走了三步,却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背后那股吸力没有随着距离拉开而减弱,反而越来越强。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背后攥住了她的后颈,力道精准,毫不客气。
她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在逆着水流前进,周围的虚空开始微微扭曲,脚下的“地面”也开始朝身后滑动。
方临珊皱了下眉。这不正常。
她体内的外形能量纹丝未动,壁垒完好无损,灵魂巴士不该对她产生任何作用。
但现在这股力量是怎么回事,居然能把她硬生生的拖住,而且,吸力越来越大。
以至于,小姑娘都开始有点慌了,本能的喊了一声:“灵灵!”
几乎是同时的,灵核的声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语调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困惑。
『奇怪。』
“什么奇怪?快说。”方临珊已经在往后滑了,距离灵魂巴士只剩下五六米。
『灵魂巴士上,有我同源的能量。』
闻言,她愣了一瞬。同源能量。灵核的同源能量。
那意味着——车上有什么东西,和灵核一样来自双紫星。可是,R空间的时候,紫渊已经死了呀,她眼瞅着他仅剩的一缕意识被灵魂巴士带走了。
难道,他没有被送到另一个维度,还留在灵魂巴士上?天呐,这样的话,她麻烦就大了。
想到这儿,她浑身打了个激灵,不过转念一想。又不太对:“你之前不是说同源能量能彼此抵消吗?”
说着,她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疑惑:“怎么这次反而吸附我?”
灵核的声音停顿了半秒,像是在做什么运算。『是主人。』
这话一落,方临珊眼睛都瞪大了:“什么!?”
『吸附你的能量,来自主人。别人不可能。』
下一秒,她脑子嗡了一声:“你确定吗?”
『百分之九十九点三的概率......』
“啊?......”但她已经来不及再说什么了。那股力量骤然加大,像是终于不耐烦了,一把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朝身后那个方向飞速坍缩。
然后一切静止了。
她的脚落到了实处。
那是一块金属质感的地板,微凉,带着一层细密的纹路,脚感很扎实。方临珊本能地稳住身形,暗骂了一声,迅速扫视四周。
车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两侧是一排排深灰色的座椅,表面包裹着某种类似皮革的材质,泛着哑光。
座椅上没有人——不,应该说,没有“人形的东西”。她能感觉到车厢里弥漫着一种稠密的能量场,像是一片静止的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卧靠!原来是专门来接她的呀。
这不,这么想着,她站稳之后,第一反应是转头看向身后——车门已经关上了,严丝合缝,连条缝都没留下。
第二反应,是看向前方的驾驶座。
那里坐着一个人。
她先看到的是椅背的轮廓,然后是一只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袖口的布料是乳白色。
而且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
陈明哲。真的是陈明哲。
方临珊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卡住了。她看着那个男人坐在驾驶座上,姿势很随意,甚至有点漫不经心,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肘撑在窗框上,姿态松弛得近乎慵懒。
他的侧脸在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勾勒出熟悉的轮廓——下颌线,鼻梁,眉骨,每一处都是她闭着眼睛能描出来的形状。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她,微微一笑
“阿哲?”她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
陈明哲没有回答,只是保持着那个很职业的微笑,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不,比陌生人更糟。
看陌生人的时候,至少眼睛里会有审视、好奇、戒备,或者任何一种属于“活人”的反应。但他什么都没有。
“灵灵。”她在意识海里叫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灵核沉默了两秒。
『是主人。』
闻言,这姐姐松了一口气,瞬间挤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不过就是重新认识吗?这流程她熟:“你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车厢里轻轻落下来,尾音里还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
“你好。”陈明哲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嗓音——温和,礼貌,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欢迎乘坐灵魂巴士。”
他微微侧了侧身,将原本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收了回来,嘴角的弧度依然没变,但整个人的姿态从慵懒变成了一种微妙的端正,像是一个正在接待客户的人,不经意间调整到了最得体的状态。
“谢谢。”
她面不改色,语调跟他一样礼貌。但是心里早已经欲哭无泪了,看来这一次又要特别的艰难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