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
姜夔又和巫女简单交流了一下叉依姬神社方面的事。
客气与对面告别。
姜夔带着穹妹回到了春日野怜子家。
舅舅满脸红光地返回来,看到姜夔的到来,兴冲冲地邀请他一起喝酒。
尽管一旁的春日野怜子埋怨,但男人还是不管不顾,拉着姜夔一起喝酒。
嘴里嚷囔着,男人就是要喝酒才能谈论大事。
姜夔没有丝毫不耐烦,耐心听着男人讲述拆迁的事。
具体的拆迁款数额已经定下来了。
这套资产足以在东京买一套面积不小的房产。
终于可以搬去生活便利的大城市去了。
另外,两个儿子的生活费加学费也有着落。
还有一点余钱可以用来养老。
这是一笔不错的交易。
一切稳中向好,只是为何心里有些落空空的呢?
可能是因为生活在这里太久的原因?有那么一丝不舍得。
男人讲起了小时候的事情,讲起自己上学后,见过的人和事。
然后人到中年,身不由己,各种生活压力都来了。
现在这个拆迁款一下来,整个人都轻松,后半辈子可以过得悠闲。
与这个相比起来,对家乡的怀念,那份不舍也不重要了。
姜夔有【运动员】职业,所以酒精,哪怕是高纯度的白酒,也不能让他完全醉。
待男人喝醉以后,跟春野怜子一起将他抬回房间。
之后,春日野怜子又去做醒酒汤。
随后姜夔和穹妹在一个房间,准备晚上的休息。
两兄妹像往常一样抱在一起,穹妹脸靠在姜夔胸膛处,蹭来蹭去。
此时,门却突突突响了起来。
吓得穹妹一下子像虾米一样拱起了背。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什么好怕的了,却还是突然害怕,被春日野怜子抓个正着。
可能真是心理上,两个人都认同了彼此是兄妹的关系。
因此家长来“抓.奸”,就会被吓一跳。
“小夔、小穹,都已经睡着了吗?”
春日野怜子敲着门,直到姜夔打开了房门。
“怜子阿姨,怎么了?”
姜夔一脸无奈,看着春日野怜子。
“有件事情想跟你们聊一聊,小穹也一起下来吧。”
三人从二楼下来,刚才桌上还散了的酒瓶子已经被收拾起来,醒酒汤也已经做好了,带着氤氲的热气。
桌子上很整洁,摆放着另外三杯热茶。
三个人就着桌子,盘腿坐下。
春日野怜子直接了当的说:“小穹、小夔,你们这次特意回来,是为了重新看一次奥木染町,对吧?”
穹妹发出讶异的诶一声。
“毕竟村庄很快就要被拆了,很多东西都会不复存在。”春日野怜子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摸索着茶杯的杯口。
“我也蛮不舍的离开这个地方,去一个陌生的城市。
住这里几十年了,也住习惯了。
只不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春日野怜子笑了笑,“小穹,别看你舅舅那个样子,他其实也很不舍得这个地方的。
就像当初咱们在医院…我们回家以后,还聊过你的事情。
他其实挺自责的。”
姜夔见到穹妹眼神不对劲,试图阻止春日野怜子说继续说下去,但是怜子选择继续说下去。
“我现在知道说这种话很虚伪,毕竟当初我们真真切切抛弃了你。
如果不是你哥哥的出现,你没有办法活下来。”
气氛变得有些沉默,咽在嘴里的茶水也变得苦涩起来。
春日野怜子试图挤出一丝笑容:“小夔,你知道吗?
斗,如今最钦佩的人就是你。”
姜夔指指自己,随后看向男人的房间说:“我?”
怜子点头:“嗯,因为你做了很了不起的事情,我们都做不到的事情。
是你让小穹活了下来,也让重新拾起了生活的希望。
更别说你之前还拯救了另外一个女孩子,帮她换了心脏,对吧?”
“斗说,他绝对做不到这些事情。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或者是未来。
跟他喝醉酒时候说的那些事情一样,他小时候在这里长大,对奥木染也有很深的感情。
但人总得活下去,需要柴米油盐。
咱们家负担也不小,果园和茶园以及房基地能够被拆迁拿到拆迁款。
这是幸运的事情,多少人都羡慕不来。
但是在他心中,他也希望家乡能够保存下来啊。
只不过他知道,这是一个奢望。”
怜子顿了顿,继续说。
“今天那些年轻人都回来了。调查问卷虽然还没有公布,但应该大差不差,所有人都会同意。
就算有几个钉子户,只要商量妥当,就没有大问题。
恐怕半年左右就会正式拆迁了。”
“如果可以的话,小夔。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你能不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能不能让奥木染小镇回归从前的样子?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我想拜托你,可以吗?”
春日野怜子说着,来了一个士下座。
态度很诚恳。
姜夔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怜子阿姨,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你不是说有这笔拆迁款的话,叔叔他肩膀上的担子会减轻很多,两个侄子生活费也有着落不是吗?”
春日野怜子苦笑一声,说起自己这段时间,偶然去村长家的时候,听见他喝醉酒说得小道消息。
奥木染小镇并不是做度假酒店,而是要改成毒工厂。
“如果是做度假酒店,这里的山河还在,只是村庄不在了。我想在年老的时候再回来看一眼。
但是做成毒工厂,这里只会变成一片废墟。
不光是村庄不在,山川河流都不在了,周围的一切都会不在了。
那样的话,我究竟为何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呢?”
人是有故乡情的,利益确实有时候会摆在第一位。
可人越老,反而越会怀念小时候待过的环境。
村野怜子就是其一,她想起母亲的话,要热爱自己居住的地方。
这片故土,这片养育自己的土地。
她又想起曾经的父亲在这片土地洒下汗水,耕种过、劳累过。
一家人虽然平日里过得清苦,但也还算快乐。
如果这里真的变成了废墟,老了以后再也无法回来看一眼,她觉得自己会后悔。
“另外,最艰难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茶园和果园的收益虽然还是很少,但我们两个儿子,其中一个也要快大学毕业,马上步入工作了,压力远没有几年前那么难。
况且我们家最困难的事情不是被小夔你解决了吗?”
春日野怜子指的是穹妹的病情,需要的天价医疗费,这全部是由姜夔来负担的。
这笔拆迁款,并不是雪中送炭,而是天降横财。
对于春日野怜子来说,过上所谓的富人生活,早已不是她所要奢望的了。
如今,她更希望小镇能够保存下来。
“这就是我为什么拜托你的原因,小夔。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够做到的。”
面对春日野怜子的士下座,姜夔伸出手想搀扶对方起来,穹妹却抢先他一步。
“舅妈,起来吧,欧尼酱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努力写作,想要拯救奥木染小镇。”
面对春日野怜子抬起头的惊异目光,穹妹微笑着说。
“从上一次听到奥木染要被拆的时候,欧尼酱就已经下定决心了。
这次回来也是特意再看一看这里,看能不能找到灵感。
舅妈,你说的没错。
欧尼酱他一定能够做到的。”
一旁姜夔点了点头。
就算春日野怜子不拜托,他也必须去做的。
缘分天空是他最深的记忆之一。
不管是芦之湖还是神社,这些属于穹妹的记忆,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这些东西消失的。
晚上,姜夔和穹妹依旧抱在一起睡觉。外面没有月亮,但是房间里还是挺亮的。
可能是跟可见度有关。
这里没有被污染,没有噪声,没有各种光污染。
抬起头眺望星空,都会异常的明亮。
而在大城市早已因为雾霾各种气候问题,不借助天文望远镜的话,是很难看清楚星空的。
或许是因为在从小到大的地方睡觉,穹妹没有像平常那样一直拽着姜夔,听他唠唠叨叨讲一些小故事才能睡着。
仅仅只是拥抱在一起,窃听他的心跳声,没多久就睡着了。
睡着后的穹妹,比白天还要可爱。
姜夔亲了亲她的嘴唇,也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睡醒以后,下来准备吃早饭。
两人惊讶地发现,春日野怜子一宿未睡,眼睛带着通红的血丝。
她将两个人的校服准备好了。
“你们今天应该是要去旧学校参观,再找一下灵感对吧?所以我就特意准备了校服。
穿着校服更正式一点,就像真正学校里的学生去上学,更有感觉不是吗?”
“小穹身高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过稍微胖了一些。我昨天瞄了一眼,稍微改了一下小尺寸,没花多少时间。
主要是小夔的校服比较难搞,重新做一个尺寸,我是用斗的衣服做得。
希望你不要嫌弃。”
春日野怜子一宿未睡的原因是通宵用裁缝机制作衣服,将当年他们所穿的那个校服改造。
皁夜的校服就没变过,和穗见学园是一样的。
“怎么会嫌弃呢?不会的,阿姨。”
姜夔接过校服,上面很整洁,就像是新的一样。不得不说,春日野怜子的手艺是真的好。
“那赶快试一下合不合身吧。我还给你们俩做了中午的便当呢,待会你们一起带去吃吧。
我记得当年我们学校的便当应该是这个口味的,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春日野怜子说的匆忙,又去厨房拎了两个便当盒子出来。
此时的姜夔和穹妹钻入房间,各自换了校服走了出来,落落大方。
那恍惚间,春日野怜子似乎看到了斗和自己。
那年轻时候的模样。
“走快点啦斗,你这么慢上学是要迟到的。”
“反正这个月已经记过了,哎,再迟到,老师顶多训斥我们。
没办法,昨天实在玩的太晚了,你是不知道,昨天的漫画有多好看。”
“真是的,快点了。”
两个人沿着小树林,沿着带着草和花香味的小路,抄近道,匆忙朝学校跑去。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春日野怜子正是因为这种情绪,才拜托姜夔的。
而当他回过了神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在她的祝福当中远去了。
此时刚刚睡醒的男人从房间走了起来,头非常疼,看见桌上的醒酒汤,拿起来喝了一口。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我刚才醒的时候迷迷糊糊好像听到小穹还有姜夔他们好像走了,是回东京了吗?
这就走了吗?你怎么不留一下他们,在我们家多待几天,吃好喝好玩开心一点,毕竟镇子马上就要拆了。”
春日野怜子轻轻摇头:“他们没有回东京。”
“哦,是吗?出去玩嘛,然后再回来住几晚,挺好的。
那个怜子,有早饭吃吗?”
“斗,你相信小夔吗?
就像之前电视台上小夔说的那样。
他救了小穹,救了那个心脏病的女孩子。
奇迹般的,就像童话故事一样。”
“额?”男人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道为什么怜子突然转移了话题。
“那是当然的了,之前不是跟你聊过吗?我这辈子没崇拜过谁。
这小子是第一个。
做到了我完全都不敢想的事情。”
“那这一次……他还会再做一件我们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哈?什么事情?”
“保护这里,让小穹以后还能回到小镇来生活。”
“守护着最后一寸土地。”
最后一句话,在神社也有记载。
是那位幕府大将军曾经说过的话。
原本在逆境当中,被敌人打得节节败退,只剩下了最后这里的土地。
但要保护妹妹最后的栖息之地,他竟带着几百人马直接冲进对方的巢穴之中,来了一个回马枪,逮住了对方的首领,打赢了胜仗。
也许这个幕府将军的故事有部分是编造而来的,是带着童话性质的、不可思议的传奇色彩故事。
但现在小镇所发生的故事,已然不再是传说。
它正在发生,诞生出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