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血液顺着夜明星的指缝缓缓滑落,滴落在光洁大理石地面,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她垂眸盯着腕间的伤口,浅紫色的竖瞳里满是困惑,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的权能为何没能桎梏住这一击。
“为什么……时间明明已经倒转了。”夜明星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抚过皮肉割裂的创口,痛感顺着神经持续传来,“所有刀刃都在往回飞,可你的分身却能伤到我,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她微微抬眸,头顶的光洞因为这短暂的震惊裂开一道缝隙,倒退的时间开始重新流动,“你到底做了什么。”
科琳的指尖依旧扣着黄铜怀表,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几分,那股因时间禁锢产生的沉重已然消散。她缓缓地张开双唇,眼底的寒意并未散去,语气冷静地开口:“你的时序权能只能干涉时间流动之后产生的行为,无法抹除我在【时序静滞】里提前定格好的攻击。”
她缓缓抬起怀表,指尖在表盘上按压出细微的白印,“分身,是大小姐赐予我的魔法,理应严格遵循时序之下的【规则】。但通过适应与学习,它早已成为依附我权能而生的存在,归位是刻在根源上的规则,你的权能干涉不了早已静止成型的伏笔。”
科琳缓步上前半步,瞳孔中赤芒隐隐浮动,“你只学会了操控时间缩缓、回溯流动轨迹,却没有吃透堕姬大人赋予权能的底层逻辑。简而言之——你太过死板。”她抬手指向夜明星,语气淡然,“看来,真正不曾‘进步’的人,并不是我。”
这番话像是戳中了夜明星心底的短板,少女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攥紧,细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头顶那枚原本趋于平稳的光洞骤然剧烈震颤,纯白光芒暴涨一圈,将周遭的空间拉扯得愈发扭曲模糊。
“我没有。”夜明星的语调依旧平直,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执拗,“堕姬大人说过,我的天赋在【三王女】中最强,即便前辈也无法比拟。刚才只是我判断失误,小瞧了你的应变手段。下一次,不会让你得逞。”
话音未落,她抬起未受伤的左手,指尖再度牵起月光般的微光。光洞中央,逆转的时钟指针再度浮现。
“完整回溯整片空间的时序需要耗费大量精力与时间,但我可以在全域倒退之前,先亲手将前辈击溃。”
丝丝缕缕的莹白光流不再局限于头顶的光洞,顺着地面肆意蔓延,层层缠绕向科琳四肢。伴随一道冷光闪过,无数纤细的光刃在夜明星周身凝聚成型——那正是科琳先前掷出、此时被复刻而出的飞刀残影。
“……这是【时序,重现】,你拥有着不止一项权能。”科琳神情微凛,注视着那些明灭闪烁的光刃,精准地猜出了对方的底牌,“看来堕姬大人的确很重视你。”
“哼,姐姐前辈,看招!”
夜明星清吒一声,左手猛地向下翻挥。那些被复刻的光刃瞬间破空而出,顺着时序逆流的轨迹,极速反向冲刺,直扑科琳而去!
“通过重现我的刀刃反过来牵制我么?不错的尝试。”科琳面色不变,心念一动,数道全新的分身再度从她身侧分裂而出,从四面八方迅速分散开来,朝着夜明星的方位急速逼近。
同时,她本体身形瞬闪,足尖飞速交替,长发被气流尽数向后扬起,灵巧避开漫天的刃影,步步逼近战场中心。
“想趁此接近我么,不会让你得逞的。”夜明星望着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的分身,眉头微蹙,竖瞳寒芒乍现。她强忍掌心伤口的刺痛,奋力抬臂振挥,缠绕手臂的莹白微光骤然爆发——
呼——唰!!
一道半月形的辉刃破空暴涨,裹挟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瞬间将近身的数道分身拦腰斩断,余势不减,径直朝着疾驰而来的科琳面门轰去!
咔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清脆的怀表闭合声骤然响起。时间再度凝滞!
科琳顺势俯身压低身形,待时序重启的瞬间,那道凌厉辉刃便擦着她头顶的蕾丝发饰掠过,狠狠砸入后方地面,炸开细碎的光尘!
“咕…权能怎么能这么快地交替使用。”夜明星的声音罕见带上了一丝不甘,却很快收敛心绪,重归凌厉,“但已经没用了。现在——【时序,倒退】。”
头顶光洞的时钟指针彻底成型,并以缓慢却霸道的速度逆时针轮转,整片空间的时序即将被强行逆转。
“想都别想!”
冰冷嘶哑的嗓音骤然在耳畔炸开。夜明星猛然转头,眼底瞬间盛满惊骇——科琳不知在何时,已经无声无息贴近了她的身侧!
“你怎么可能这么快……!近距离启动时停,会——!”
她瞳孔骤缩,拼尽全力扭转身形,右手五指窦张,不顾一切朝前抓去,想要夺下那枚黄铜怀表。可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科琳手腕的刹那,一柄寒光刺骨的光刃骤然破空穿出,先一步洞穿了她的掌心!刃尖余势未消,深深扎入科琳的手臂!
“呃啊——!”
掌心贯穿的剧痛让夜明星忍不住痛呼出声,始终紧绷的精神在这一刻骤然松动,维持的权能也瞬间出现断层。
科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左臂迅猛探出,五指死死扣住夜明星的手腕,用力向下狠狠一压!
滋滋——呼唰!
失去权能持续供养的光洞瞬间布满细密裂纹,刺眼白光从缝隙中疯狂迸发,球体以极不稳定的方式在坍缩与膨胀之间剧烈拉扯,最终——
砰——轰!!!
压缩、收束了倒退时间的球体时钟终于承受不住现实时间的挤兑,两种截然相反的时间猛烈冲撞,发出沉闷的空间嗡鸣,桌椅、花艺、散落的餐具、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在两股力量拉扯下纷纷碎裂,碎片向四周迸溅而出,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呜哇——!虽然看不懂,但是突然就爆炸了!”远处观战的苍井瞬间攥紧拳头,满脸紧张地挡在薇薇安众人身前,目光死死锁定光芒笼罩的前厅,“科琳不会有事吧?!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她!?”
“别插手。”薇薇安眉头微蹙,抬手轻轻按住躁动的苍井,语气沉静,“这是两股不同【时序】对冲产生的逆流乱流,擅自靠近只会被卷入其中,无比危险。”
“唔……这、实际难懂…!”苍井尴尬地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简单来说,时间停滞与倒退的冲突,只局限在她们对战的核心区域。”泽塔抬起手指指向前厅核心区域,猜测道,“所以,我们只有呆在这里,才不会受到波及。”
“噢~原来是这样!”
“哼,什么嘛!阿铃大人根本不知道臭人类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时间不时间的,听不懂!”阿铃双手叉腰,用力挺起小胸膛,视线紧盯着那片“受灾”最为严重的区域,嘟囔道,“所以,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了嘛!”
“……”
战场中央,一层淡银色的光膜以科琳为圆心骤然铺开,将她与夜明星稳稳笼罩其中,隔绝开所有爆炸冲击与乱流。在这片短暂重新归于绝对静止的领域内,所有反向飞掠的碎片、紊乱的白光、躁动的气流尽数定格。
“到此为止了。”科琳将夜明星稳稳制压在地,语气平稳地开口,“看来,堕姬大人只教会了你权能的用法,却没教你真正的实战与应变。纯粹依靠天赋与权能,你是赢不了深耕战斗多年的我的。”
“无论是对权能的解读与运用,还是单纯的体术与魔法技艺,你都差得太远。”她目光沉沉,望着身下的少女,“堕姬大人想要收回怀表,可她从未说明缘由。而你只是执行命令,不该被逼着与我死斗、白白受伤。”
领域之外的光芒渐渐黯淡,紊乱的时空逐步趋于平稳。夜明星掌心与小臂遍布伤痕,软软贴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浅紫色眼眸静静地望着科琳,没有挣扎,只是轻声开口:“失败,会让堕姬大人失望。”
“失望也好,责罚也罢,不该用掳走大小姐、逼迫我决斗的方式。”科琳稍稍松开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却依旧没有放手,“等这场对决落幕,我会主动去找堕姬大人把话说清楚。在此之前,需要等待领域之外的空间回归正常。”
夜明星沉默不语,紧绷的脊背,悄然松弛了几分。
嗡——
就在两人僵持静待之际,一阵清晰的空间撕裂声骤然响起。紧接着,堕姬那熟悉的嗓音传入两人耳中。
“呵呵呵,看来,这场对决终于分出胜负了?”
“堕姬大人!”科琳骤然抬眸,飞速环顾四周,神色瞬间紧绷,“大小姐呢!您把大小姐怎么样了!?”
“科琳,我没事,放轻松。”
洛蕾塔带着笑意的嗓音紧随其后响起,瞬间让科琳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我只是被堕姬老太婆拉去【幽金镜天】,好好较量了一番而已。”洛蕾塔语气轻快,“看来我们两边的战况,倒是格外相似。”
“您……赢了?”科琳有些惊讶地开口。
“呵呵~当然。”
“是我赢了。”
洛蕾塔和堕姬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时间让在场的两位王女都有些不知所措。
“……到底怎么回事?”科琳面色微沉,语气严肃地问道,“你们两位的语气,完全不像是经历过苦战的样子。”
“……呵呵~”
“请不要发出这种故弄玄虚的恶劣笑声!大小姐,还有堕姬大人!麻烦两位解释清楚!”
“真后悔当初一时心软放过你,才让你把我的启明星教得这般敏锐难缠。”堕姬略带无奈的戏谑声隔空传来。
“呵呵~我的荣幸。”
“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