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落鹰峡。
此处地势险恶,两壁陡峭如刀削,峡中道路狭窄曲折,终年有阴风呼啸,如鹰隼哀鸣,故得此名。
据可靠情报与多方印证,寒衣客及其麾下最精锐的一批刺客,近年便潜藏于峡谷深处某处依托天然溶洞改建的隐秘据点内。
时值暖春,而峡内却是阴寒刺骨,呵气成霜。
两侧崖壁挂满晶莹冰凌,在惨淡天光下泛着幽蓝的寒芒。
宫尚角率领的军队在峡口外三里处扎下简易营寨,并未贸然深入。
他一身玄甲,外罩墨氅,立于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目光如电,冷冷扫视着前方那如同巨兽狰狞大口的幽深峡谷。
王银钏站在他身侧,同样望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神色沉静,唯有按在腰间鞭柄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身后,是肃然列阵、甲胄齐全的数千精兵,刀出鞘,箭上弦。
除了战马偶尔的响鼻与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再无多余声响,一股铁血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山崖负责侦查的人已经有所警觉,峡谷里面突兀的出现一支军队,这无论是从哪种角度上来看,都是一直的警觉的事情。
速速向上级禀告,没人希望跟官府的人对上。
将士们已经集结,这一趟出来,比起从前轻松不少,众人也是战意高昂。
宫尚角转身,面对集结的将领与亲卫,自怀中取出一卷盖有刑部与兵部大印、朱批鲜明的缉捕文书,迎风展开。
他声音不高,却用内力将其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在空旷的谷地前回荡:
“奉旨,缉拿戕害朝廷命官、勾结叛逆、罪大恶极之钦犯——寒衣客,及其党羽!”
“此人穷凶极恶,武功诡谲,凡有反抗,格杀勿论!”
“生死,不论!”
最后四字,他咬得极重,带着决绝寒意,目光扫过众人,最终与王银钏的视线一触。
彼此眼中,皆是无需言说的了然。
来自官府的文书写作师出有名,读作假公济私,将其收回。
宫尚角抬手,向前重重一支,下令:
“进峡!”
“搜!”
命令既下,训练有素的军队立刻如同精密器械般运作起来。
先锋斥候率先掠出,如鬼魅般没入峡口阴影。
紧接着,持盾步兵结阵稳步推进,弓弩手紧随其后,锋锐的箭簇在昏暗天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幽光。
沉重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以及那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汇成一股沉闷而骇人的声浪,朝着落鹰峡深处,碾轧而去。
复仇的帷幕,于此凛冬深峡,正式拉开。
等待寒衣客的,将不再是江湖的暗杀与诡计,而是盖了官方戳子的无情铁蹄与利刃。
落鹰峡深处,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据点内。
光线昏暗,仅靠墙壁上嵌入的几颗夜明珠和零星火把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陈年血锈味,以及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阴霉气息。
洞窟通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
是寒衣客长达十数年一直守着的据点,已经接近于是他的大本营。
警讯层层传递,最终送达核心区域。
一间较为宽敞形似厅堂的洞室内,数名身着无锋制式黑衣、气息精悍阴冷的刺客齐聚,面色凝重。
主位之上,空悬着一张铺着兽皮的宽大石椅。
“峡外出现大量官兵,甲胄齐全,已扎下营寨,来者不善。” 一名负责侦查的小头目语速极快地汇报,声音在空旷的石室内带着回响。
“官兵?此地僻远,并非要冲,官府为何突然兴师动众?” 另一名年长些的刺客眉头紧锁。
“领头的是谁?可曾看清旗号或主将面貌?”
“距离尚远,看不太清。但观其阵势,绝非寻常州县剿匪的兵丁,倒像是……边军精锐。” 侦查者迟疑道。
无锋对上了官府,一向是紧紧的缩好了自己的尾巴。
甚至于在附近的州县,都已经向上官递上了好处,按理来说,怎么突如其来的抄底,是不可能的事情。
“速去禀报大人!” 年长刺客当机立断,从现在来看指定就是大事,他是做不了主了。
无论来者目的为何,都必须由首领定夺。
然而,未等传令之人动身,一股森寒刺骨、仿佛带着冰碴子的阴冷气息,悄无声息地弥漫而入,瞬间笼罩了整个石室。
众人皆是一凛,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齐齐望向侧方一条幽暗的通道。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坎上,带着一种独特的、金属摩擦般的滞涩感。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自阴影中步出。
来人同样身着无锋黑衣,但衣料质地明显更为精良,袖口与衣襟处以暗银线绣着繁复诡谲的纹路。
他左手自然垂落,右手则握着一柄奇门兵器,是弯如新月的弧形利刃。
是寒衣客。
他甫一出现,石室内的温度仿佛又骤降几分。众刺客纷纷低头,以示敬畏。
“大人,峡外……” 年长刺客上前一步,正要禀报。
寒衣客抬起那只戴着特制金属手套的左手,轻轻摆了摆,动作僵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必说了。”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我……听到了。”
“有趣。”这么多年来,他还没有遇到像是今日这样有趣的事情。
“看来小老鼠也是长大了,都知道追出来咬人了。”
寒衣客看到了正在峡中的宫尚角,红着一双眼睛满是仇恨的角公子,他哪里不知道呢。
“集结所有人。” 寒衣客收回望向洞口的目光,转向手下,声音依旧嘶哑平淡,却透出一股冻彻骨髓的杀意。
“官兵又如何?这落鹰峡,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个人的实力在强大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对于外界的强力,根本就没有畏惧这两个字。
寒衣客作为无锋乃至于整个江湖的最强力之一,他的信心可是在二十多年的时间之中不断用尸体堆起来的。
“是!” 众刺客齐声应诺,眼中闪过狠戾之色。
虽然忌惮朝廷大军,但他们对寒衣客的武功与手段,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
更何况,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地势险要,机关密布。
无论是谁来这里走一遭,都要狠狠地喝上一壶。
这就算是请的,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