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进洞府,明疏便有一种既视感。
那种初极狭,才通人的感觉涌上心头。
侧身一点点的穿过眼前的狭小缝隙,视野总算变得宽阔了一些。
说是仙人洞府,但就明疏这第一眼的感觉,却只觉得有些小气了。
一处不算大的山体空腔,自山体岩壁上渗下水滴,绕着中央的平台,形成一个小型的水环。
其中还生长着一些水草,依稀还有鱼苗。
而中央的平台上,一个石床,一张石桌,四张椅子。
桌上摆放着酒杯和酒壶,而床上被褥铺的却是如同有人在居住一般。
不像是个仙人洞府,倒像是个隐居道人的居处。
“他们说的地方是对的吗?”
明疏心中怀揣疑惑,但还是越过水池,来到了中央的平台上。
刚刚踏上,明疏便只觉得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紧接着,身体不受控制的来到了桌前,坐了下来。
“动不了……为什么?”
明疏没有感觉有任何力量侵入和控制自己,但为什么就是无法摆脱呢?
探寻原因之际,玄琰缓缓显出真身,端起酒壶为四个酒盅倒上了酒水。
酒水清亮,微微闪烁着绿光,同时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救我啊”
明疏看着玄琰带着笑意喝着酒,有些难以置信的催促道。
“受了仙人宴请,除非有其他三个人和你一起赴宴,不然就只能一直等了”
明疏难以置信的道:
“真有仙人?”
“不过上界的一个结界道法而已,名为请君入宴,效果虽好,却只有接受宴请才会中招,也就没什么太大意义”
明疏更加不解了,道:
“可没有人邀请我赴宴啊?”
“正常来说确实如此,可加上世界书遗篇的力量就不一样了”
明疏思来想去,自己来这仙人洞府从未接受任何人的邀请,只有离开冰狱禁区的时候,听闻了九天禁区传出诸多洞府与秘境开发的消息。
“难道这也算是邀约?”
“本质上算是开放邀约,你只要来,就算”
玄琰和明疏面前的杯子微微一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这么说,九天禁区的问题很大啊”
“而且,如果所有你和其他人相约前来,还会多加一层入宴的锁链,会更加难以逃脱”
明疏十分无奈,但眼下确实是离不开,明疏索性也就不管了。
反倒是和玄琰继续聊了起来。
“你说的那个遗篇是什么?”
“书中也会记录一些特殊的规则力量,其中不乏能够扭曲一些事实的力量,比如指鹿为马,比如瞒天过海,很多很多,具体是哪个我还真说不上来”
明疏就更加不清楚了,他反倒是很不解,为什么作为世界书本体,崔饮砚会遗落这么多在外?
玄琰微微一笑,将酒杯送到明疏口边,道:
“因为重伤啊,和你流血是一个道理,他是本书,等里面的书页全部散落殆尽,他作为一本书也就彻底死了”
想着想着,酒水入喉,明疏诧异的感觉到,手可以动了。
“我能动了?!难道是要喝酒?”
明疏正想再来一杯,就听到玄琰的声音:
“行了,一场宴席,你觉得会只有酒吗?”
说着还给明疏又倒了一杯,明疏喝完,还真没有了任何特殊的效果。
“就意思,我不光得有队友,还得凑满一桌子宴席该有的东西,我才能离开?”
“对,就是这个意思”
明疏彻底是服了,这些仙人是真的有一手。
可现在这个情况,上哪去找人?
“哦,有人来了”
玄琰惊呼一声,随即没入明疏身体消失了。
明疏转头看去,几个身着墨色衣衫的人急冲冲的走了进来。
“别……”
明疏还没说完,有三个人已经飞身而来。
“我们是万影堂奉……”
同样的,被规则力量控制,坐在了石桌前。
明疏叹了口气,道:
“行了,是廖祥铭派你们来的?”
“是,抱歉我们也中招了”
其中一个长发披肩的男子有些歉意的说道。
“行了,你们之前就没遇到过?”
“听说过,但是我们的人进来之后,没有触发这个,想来是您不太一样”
紧接着,另一个脸上有着横贯伤疤的男子粗粝的道:
“我们想办法,救您出去”
明疏用能动的手,搓了搓脸,赶忙阻止了他们。
“停,接下来一切听我的”
还准备开口的第三人也闭上了嘴,应了下来。
明疏按照玄琰给出的消息,道:
“接下来你们只需要想,一场宴席,除了酒,还需要什么”
玄琰给的消息是,只要四个人心中所想一致,就会凭空生成这个东西,待到凑齐之后,就能彻底解除结界,离开这里。
很快,三人接连不断说起来。
“有酒,那就得有肉啊”
“光吃肉那行,也得有菜不是”
“既然是宴席,得有歌舞之类的吧?”
“那就是还得有乐器和娘们儿咯”
“……”
明疏听着,将几人所说的大致总结了一下。
肉和菜,舞女与乐姬,正式规整的服装。
抛开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明疏大致觉得这些算是比较合理的。
敲了敲桌子,三人安静下来。
“接下来,你们按照我说的做,我数一二三,我们心里一起默想熟牛肉”
三人虽然不能动,但眼神里的诧异还是齐齐冒了出来。
但碍于明疏的身份,三人只好听从。
“一二三”
明疏心中默想着,然而桌上依旧什么都没有。
“你们想的是牛肉吗?”
“就是牛肉啊,我都想饿了……”
明疏也无从判断,只能提醒道:
“当我们四人想的东西一致的时候,这些东西才会具现,当所有宴会上会出现的东西聚齐的时候,我们才能离开这里”
这下三人才明白明疏为什么要这么做。
于是重来一遍。
结果,桌上依旧只有一壶酒。
明疏没招了,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反倒是那三人却是内讧了起来。
“曹老六,你特么是不是又跑偏了?牛肉,你别想到吃上面去啊”
“我哪有,你别冤枉我,我真的想的是牛肉本身”
“我都看到你嘴角流口水了!”
“……”
情况一度十分混乱。
明疏听着,也怀疑是不是有人想的东西跑偏了,便招呼所有人再来一遍。
又来一遍却已经没有什么变化。
这下矛盾似乎变得更加激化了。
看着要不是被关在这,都能动手的三人,明疏心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难不成是那个什么遗篇导致规则被修改了?”
这时,玄琰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们试试,心里想着,嘴里也说出来”
第四遍,依旧不行。
“那你们试试都不想牛肉呢”
第五遍,还是只有酒。
接连试了十多次,却依旧毫无变化。
明疏都有些怀疑玄琰了,玄琰似乎也是有些力竭了,直接道:
“那就只有最后一个了,这个绝对是!嘴上说的是牛肉,但是心里想的,你们四个都不一样!”
口是心非?
明疏带着疑惑,还是招呼三人再来一遍。
四人闭上双眼,随着明疏倒数结束,四声整齐的熟牛肉响起。
而明疏心里想的其实是,西瓜。
牛肉的香味飘入鼻腔,四人齐齐睁眼。
“我靠”
“还真是!”
玄琰也是有些感叹。
“还真是口是心非,那有点难搞了”
“口是心非有什么特殊的吗?”
听着明疏询问,玄琰本能的说道:
“不光是你们现在能具现出东西,掌控者只要心里想的东西和说的不一样,你们就会相信他说的东西,很麻烦的”
“无条件相信?”
“对啊”
这下明疏也是不知道怎么对付这样的对手了。
找到他了,他说一句,我们是朋友啊。
那不直接炸缸,他给我一刀子捅了,我还给他数钱呢
明疏想着,对面三人已经有人捏了一片牛肉吃了。
因为牛肉具现成功,三人成功恢复了一只手的行动能力。
“味道怎么样?”
“还不赖,比我媳妇做的次了点”
各自尝了一片,确实就是普通牛肉的味道。
“那就再来一次,这次是碗筷吧,一直用手抓不大好”
“行”
有了先前的经验,四人也都有了准备,可当睁眼的时候,却没有看到碗筷的踪迹。
反倒是其中两人头发白了一片。
“你们俩,是不是想错了?”
“没错啊,我想的是刀啊”
大老粗典向有些不理解的摸了摸下巴。
“那你呢?”
曹纯看向华小虎,他年轻的容貌配上这白发颇有些冲突感。
“我也想的是其他东西了,我上次想的也是这个”
明疏立刻看向典向,道:
“你上回想的也是刀?”
“是啊……”
这下,三人都发现了问题所在,所想的东西还不能重复。
不然就会直接扣血条上限。
“为了保险起见,我来规划我们接下来的各种东西,不想死在这,就都上点心”
“我明白了”
“我听您的”
明疏统领起全部,为每个人安排好一切东西。
四人一心,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碗筷有了,八凉八热的菜品有了,精致的服饰有了,吹拉弹唱的乐姬有了,舞女也齐了。
可四人还是差了一只脚,无法动弹。
“还差什么啊,这不都齐了吗”
典向抓着头发,似是有些崩溃了。
明疏和曹纯也已经是把能想到的东西都盘算了一遍,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别的东西了。
场面一度陷入僵局。
忽的,一直不怎么开口的华小虎放下筷子,抹了把嘴,道:
“我觉得,我们是不是把请客的人忘了?”
这一句点醒了所有人。
是啊,光顾上吃席享受了,办宴会的人呢?
出于考量,这个设宴之人,四人一致决定将其从四人里摘出去。
这就需要一个四人都熟悉的形象
可这,几乎不可能,在进入这里之前,他们都未曾见过面。
思来想去就只有一个人了。
可这样反倒是将他这个关心自己的人落下了水,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情况出现。
这么想着,明疏还是抛弃了这个想法,道:
“我,我来做这个设宴之人,本来就是我来的最早,我来设宴最合适”
“这……万一要是回不去呢?”
曹纯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
“那我们这一趟不白来了?”
典向有些愤懑,道:
“什么破地方”
可明疏不愿拿别人的命来冒这个险,力排众议,坚持用自己来做这个设宴之人。
随着明疏的名字被四人齐齐喊出。
曹纯,典向,华小虎三人顿时觉得身体一阵轻松,解脱了!
而明疏这边,却是缓缓化作了流光,出现在了石床之上的被窝里,闭上了眼。
“这……这怎么办?”
典向一下慌了神。
曹纯摩挲着下巴,道:
“作为设宴之人,他就是这里的主人,在自己家睡一觉很合理”
典向一把抓住他,道:
“那我们怎么交差?”
华小虎赶忙道:
“先别急,看看能不能把他抬出去”
也只能这样了。
三人齐齐来到明疏身边,刚准备动手,却被玄琰伸出手拦了下来。
“我来想办法,你们去外面”
“你是谁?”
“你不必知道,雪凰送客”
一阵寒流袭来,将三人包裹,随后像扔垃圾一样丢了出去。
雪凰看着玄琰,有些诧异的道:
“你是!”
玄琰看着明疏,却是直接打断了它,道:
“我的事情还请保密,不过我居然看错了,这并非一页遗篇,而是两篇的混合,这壶中日月,需得找得到主人才行……”
此时的明疏意识已然被抽离,可在抽离之前,明疏已经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万界书补全计划】又找到新线索啦,亲爱的小心哦,这次遇到的是壶中日月,得找到这里真正的主人才……”
声音戛然而止,而明疏眼前已经出现了另一个世界。
一道不知何处何地的高墙,前后都是看不到终点,高墙之外是一片荒凉的黑岩,没有植被,没有水源,更没有生机。
“壶中日月,听着又是一个小世界类型的篇目”
明疏向前后左右环顾一周,紧接着叹了口气,道:
“还是个局中局,九天禁区的这个畜生,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