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圣龙王朝在三天之内进入了另一种节奏。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各大城市的中转站,平日里空荡荡的阵台前,如今排起了长龙,飞行宠兽供不应求,长途赶路的宠兽更是累得半死。
背着行囊的御兽师们从各大城市涌向辉耀省,队列里什么年龄的人都有,有鬓角斑白的老牌御兽师,腰间挂着七八个不同颜色的袋子,面色沉静如铁;
有刚满十八岁的年轻人,攥着父母塞进手里的护身符,嘴唇抿得发白,却硬撑着不肯露出怯意;
还有拖家带口的中年人,妻子站在队列外替他整理衣领,声音压得极低,说了句什么,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凌云城的城门从早到晚没有一刻停止过进出。
守门的卫兵嗓子已经哑了三天,换班时连敬礼的手都抬不起来,但每一位经过的御兽师他都会多看一眼,记下他们的面孔,记下他们的气息,记下他们没有半分犹豫的背影。
城墙上新增了四座监测阵塔,日夜运转,将方圆百里的气息变化实时投影到城中心的指挥大厅。
大厅里三班倒的参谋们眼窝深陷,茶杯换成了提神汤药,地图上插着密密麻麻的标记旗,每面旗代表一个已知的魔兽活动点,他们需要详细记录并进行汇总,最后再实时送到前线。
临近战时,所有娱乐店铺全部关门,临时变成了资源兑换处,叶昭明后续又颁布了诸多政策,凡是剿灭魔兽者,均可根据不同的境界,宠兽,猎杀魔兽的数量等免费领取资源。
值得注意的是,此时此刻的凌云城钱币已经不再是第一货币了,积分才是。
街道两侧的商铺也换成了各种丹药店铺,不少店铺门口贴着白纸黑字的告示:登功勋榜者,凝神丹一律八折;功勋榜前一千名,所有丹药一律五折。
武器铺的生意更火,铁匠铺的炉火越烧越旺,火系宠兽嘴巴都要喷冒烟了,打铁的汉子光着膀子,汗珠顺着脊背滴落在地形成一滩水渍,手臂上烫伤的疤痕叠了一层又一层。
这么火热的店铺,自然不可能没人照顾,他媳妇负责招待客人,嘴皮子利索得跟机关枪似的:长刀还是短刃?主攻还是辅助?宠兽是飞行系还是地面系?什么?你还没确定?那你先去隔壁能量块铺问问你的宠兽吃啥再说!
能量块铺子才是人最多的,各种属性的能量块按照品级分类陈列在木架上,火红色的烈焰晶块、冰蓝色的寒霜晶块、翠绿色的生命晶块,还有通体漆黑泛着幽光的暗影晶块,每一块都散发着纯粹的元素气息。御兽师们挤在柜台前,盘算着自己攒的积分能换几块适合宠兽属性的能量块。
一个中年汉子盯着柜台上那块大地晶看了半天,牙疼似的吸着气:差点钱啊……老板,能赊不?
老板是个精瘦的老头,眼皮都没抬,我这儿不是善堂。”
“你要真想要,我给你指条明路,去功勋榜那里看看有没有组队任务,单子接了干完再来买。”
“前天有个小子跟你一样想赊,我也这么劝他,结果不到半天就搞了二十积分回来,换了不少能量块。
中年汉子咬了咬牙,转头往外走,身后传来老板慢悠悠的一句:大地晶我给你留着,快去快回。
汉子脚步一顿,没回头,但步子快了不少。
连卖烤饼的小摊都跟着忙了起来,摊主是个瘸了一条腿的老退伍兵,从军部退下来十几年了,平日里根本不在凌云城做生意,这几天特意跑了上百公里来这里卖饼,顺便给年轻人一些经验。
他摊前围着一圈刚从秘境撤下来的年轻人,脸上还挂着血痂,嘴里嚼着热乎乎的饼,含含糊糊地交流着哪片区域的魔兽好杀、哪片区域千万别去。
小兔崽子们,老人一边翻饼一边骂,吃完赶紧去医疗点包扎,伤口不处理会烂的。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这群憨货不舍得买凝血膏,老子当年也这么干的,然后差点把一条腿搭进去。
“宠兽战斗完也要做个全面检查,否则说不定就有暗伤在身上,不要觉得现在没事儿以后也会没事儿,小心影响前途。”
老兵絮絮叨叨的说着,年轻人讪笑着应了,几口吞完饼便往临时医疗点跑。
凝血膏虽然比不上高阶疗伤丹药,但对皮外伤极为有效,价格也便宜,可这些年轻人连那点积分都舍不得花,能省则省。
像这样的场景在凌云城各个街道都能看到,凡是第一次进入凌云城的,无一例外,尽显震撼。
但真正让这座边境之城沸腾起来的,是立在城中心广场上那座巨大的功勋榜。
那是一块高约百米的青色石碑,看似是由巨大的石块雕刻而成,但表面却流淌着细密的光纹,每一道纹路都连接着无比精密的机械阵法,专门用来统计每一位御兽师的战绩。
榜上的名字分三层排列,最上层是王级功勋榜,中层是霸主级榜,底层是域主级及以下榜。名字随着猎杀记录的更新不断跳动,每一次排名变化都会引来看榜人群的一阵骚动。
霸主级榜单有变化了,第三名又换了!
那是谁?没听说过啊。
好像是个独行者,据说是从青木城那边过来的,昨天单杀了两只霸主级魔兽。
疯了吧,一个人猎霸主级?
废话,你以为功勋是那么好拿的?但凡能上那个榜的,没一个简单的。
人群中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又落下。功勋榜的光芒每闪动一次,就有人惊呼、有人叹气、有人攥紧拳头转身走向城外。
而在广场的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石阶上,手里捧着一块热乎乎的烤饼,一口一口慢慢嚼着。
他的腿边放着一枚功勋令牌,令牌上的数字在阳光下泛着铜绿色的光——九百三十分,霸主级榜第十七名。
周围的人经过时都会多看他一眼,但他像是没看见似的,只是安静地嚼着饼,目光落在功勋榜顶端那些不断跳动的名字上,表情说不上是羡慕还是感慨。
大爷,您这分咋不接着去刷啊?旁边一个年轻御兽师凑过来搭话。
老人咽下嘴里的饼,笑了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老了,精神扛不住了。精神力这东西不比筋骨,淬炼一次疼得像刀刮骨头,年轻时候还能扛,现在这把老骨头冲不动了。
他拍了拍身边的令牌,够用了。趁现在还能动,多换了两瓶凝神露,够我那小孙女儿把精神力推到域主级了。
年轻人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说了句:那您保重。
老人摆摆手,继续嚼他的饼。
广场上人声鼎沸,喧闹如市集。
有人攥着刚到手的功勋令牌挤到榜前核对积分,有人站在外围仰望那些顶端名字,目光里满是炽热的向往;也有三五成群的老友围在台阶旁,一边包扎伤口一边聊着明天的计划。
年轻的战士渴望功勋,年老的将士惜守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