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东推着自行车进院,看着原本跟在后面,加快脚步后超过自己往正房方向走的媳妇,笑着开口:“我等会儿要出去一趟。”
周玉琴头都没回,“你爱干嘛干嘛。”
李向东没回嘴,停好自行车后回屋,拿上车钥匙再次出门。
刚在苏州胡同的院子里教周玉琴跳舞,节奏是靠李向东哼调子,终究差了那么点意思。
他开车出门就是为了把这点意思给补上。
车停在王府井大街上国营委托商店大门外,李向东下车锁好车门。
不去附近的百货大楼,是因为没票,委托商店买东西不需要票据,钱带够了就行。
王府井大街上的这家国营委托商店有两层,一楼大半地方都摆着大件,还有像什么旧手表,旧相机之类的东西,来逛的人很多。
但李向东只是脚步匆匆路过,根本没在一楼多耗费时间停留,顺着木楼梯直接上二楼。
二楼分好几片柜台,有卖旧书刊的,有卖收音机和半导体的,李向东来到最靠里面的柜台站定,眼睛盯着柜台上摆着的唱片机和录音机。
录音机略过,他只看唱片机,但发现玻璃柜里摆着的几台全是国产电唱机,就是那种还需要插电的唱片机。
李向东有点看不上,心里感觉缺点味道。
“同志,麻烦问下,你们这儿有没有老式手摇留声机?就是不用插电,靠摇柄上劲的那种洋戏匣子。”
“有。”
柜台后面坐着的店员点点头,走到柜台角落靠墙放着的一台橡木匣子前,“这一台就是,就是有点贵。”
店员说着伸手扣住匣盖,向上掀开。
匣盖一抬起来,里面的物件尽数露了出来。
正中间是乌黑的圆形唱盘,旁边伸着细细的唱臂,唱头顶端嵌着一枚小小的钢唱针,匣子腔体里面藏着收拢好的黄铜喇叭,侧边探出一截短短的摇柄。
“维克多的手摇留声机,民国时候进来的洋货。难得的是全套原配,黄铜喇叭,唱头和钢针座全都没有换过,市面上很多同款的喇叭和唱头早就换成后配的了,听着味道差远了,原配的最好。”
“它也有短板,只认78转的粗纹老唱片,现在新出的唱片放上去不合适。还有就是唱针是消耗品,钢针磨钝了就要换,这种老唱针不好配得爱惜着用,不能频繁猛摇,发条上太满也容易拧坏。”
李向东也不懂这些,压根分不清好坏,只是瞧着东西跟想象中的差不多,“这是个好物件?”
店员点头,“好物件,这台是美国维克多公司出的,民国十年前后的货,正经洋行进口进来的。当年在洋货铺差不多要卖一百块大洋。那时候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挣几块大洋,不是一般人家能置办起的东西。
李向东闻言问道:“现在卖多少钱?”
店员低头翻了翻压在物件下面的登记卡,“三百六十,这是客人寄放在我们店里代售的东西,价钱是货主自己定好的,你要是想便宜些,我可以帮你捎话给货主问问,你留个地址,或者隔两天再来一趟,有回信了我告诉你。”
“我不懂这些,你觉得就算货主便宜,能便宜多少?”
“十块八块应该没问题。”
“那就算了。”
“确实有点贵,你可以再看看别的,电唱机的价格便宜,我可以给你挑一台好的。”
“不用,我说算了是,我直接要了。”
“要了?好,我先给你试一下机子,再给你办手续。”
店员愣一下后反应过来,伸手扳住侧边的摇柄,一圈一圈慢慢上紧发条,齿轮发出均匀沉稳的咔哒声响,再从一旁的纸袋子里抽出一张78转的老外文舞曲唱片,放到唱盘上,轻轻放下唱头。
悠扬舒缓的调子顺着黄铜喇叭缓缓漫出来,节奏慢悠悠的,李向东听着感觉和《英雄虎胆》里面那段的味道很接近。
他的目光落在柜台一旁,堆着的一摞泛黄的老唱片封套上,“那些都是你刚说的78转的粗纹老唱片吧?”
店员点头,“对,全都是,我们店里的全都在这儿了,你可以自己去翻着看看,里头大多是老戏曲,还有几张民国时候的老歌。”
李向东一阵翻找,翻出来五张歌曲,“这个一张多少钱?”
“一块八。”
“这台老唱片机,连同这五张唱片,我全要了,开票吧。”
“好。”
店员拿过来复写的两联售货单,开好单子后盖上柜台的章,撕下其中一联递出去。
“拿着这张单子去前头收款窗口交钱,交完钱,再把单子拿回来给我。”
“行。”
李向东接过单据,转身下楼来到一楼的收款窗口,交过钱后再拿着盖好收讫章的回单回来。
店员看到单子,伸手接过回单核对后确认钱款已经收妥,这才动手打包。
沉甸甸的木匣子抱在怀里,唱片揣进帆布包里,李向东走出委托商店,开车回家。
周玉琴见他空着手回来,“你去干嘛了?”
李向东笑着回话道:“你不是说我爱干嘛干嘛吗?这会儿怎么又想起问了?”
“行,我不问。”
…
…
时间一转眼来到晚上,电视节目看完,老宅一行人离开。
见李向东打着手电筒跟在自己后面,李小竹笑道:“爹,不用送我,我们这么多人呢,再说也没几步路。”
“巷子里有点黑,我担心你崴着脚。”
“是吗?”
“不是还能是什么?”
“那以前怎么就不知道打着手电筒送送我?”
“你怎么话这么多?再说我把手电筒闭了。”
在李向东的威胁下,李小竹收声闭嘴。
一路打着手电把人送到老宅大门口,再等老宅的大门反锁,李向东小跑着来到车旁,拿钥匙打开汽车后备箱。
东厢房。
正在洗漱的周玉琴见对方抱着个木匣子回来,好奇问道:“什么东西?”
“唱片机。”
李向东把木匣子放桌上后大步走到衣架前,取下挎布包,从里面挑出一张唱片。
然后再周玉琴的注视下,他打开木匣,露出里面的唱片机,伸手扳摇柄上紧发条,再把唱片放唱盘上后放下唱头。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华灯起,车声响,歌舞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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