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新年瞥了他一眼,“你不是也信那雮尘珠能解咒吗?”
“唉……”陈玉楼叹气,“见得多了,不信也得信。”
几人闲聊几句,鹧鸪哨拱手告辞:“我们常年奔命,难得歇口气。
今日暂别,来日再聚,还望别嫌烦。”
“后会有期。”
临走前,他忽然回头:“对了,宫道长,那老狸子的尸首,你用不上的话,能不能……让给我?”
等他们一走,陈玉楼立马堆起笑脸,搓着手,一副想买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道长,那死狸子,您要是不嫌弃,这具尸体,我出大价钱!”
宫新年瞧他那副模样,心里明镜似的。
这不是要尸首,是要面子。
卸岭那帮弟兄,还有罗老歪,都盯着他呢。
要是能拿老狸子的尸体在人前晃一圈,谁还敢说他陈玉楼被妖物唬住?
“拿去吧,我没用。”宫新年随手一扔。
路上,陈玉楼又忍不住磨牙:“道长,这事儿……您可别到处瞎说啊!我被那老狸子耍了的事儿,千万别传出去!”
宫新年一听就乐了:“我路过这儿,正巧瞧见你单挑老妖,三拳两脚给它打趴了,我可是一句闲话都没多讲。”
陈玉楼顿时眉开眼笑,一巴掌拍他肩上:“好!这次要是真进了瓶山,活着出来,我请你喝最好的酒!”
宫新年只是笑,没答应。
酒肉凡俗,于他不过过眼云烟。
他来瓶山,只为了亲眼瞧一眼那六翅蜈蚣的内丹。
凭他如今的修为,别说瓶山,就是阴曹地府,他也走得进去。
可路不熟,摸黑进洞?他还没傻到那地步。
借个力,省点事儿,不丢人。
陈玉楼不知道他打什么算盘,但心里头感激得很。
要不是这道士在,他今儿怕是连命都没了。
“小事一桩,不用挂心。”宫新年摇摇头,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那老狸子早成气候了,专吃人心养魂。
下次再撞见古怪事,可别轻敌。”
陈玉楼点头,但压根没当真。
他心说:那晚不过大意了。
要是早有防备,怎么可能栽在这种小妖手里?
不过……关于精怪能修炼这事,他倒真有点上心。
“宫兄,真有妖物能修成人形?”
宫新年看他眼神,就知道他好奇什么。
他淡淡道:“人是天地灵物,得道不难。
山野生灵,日日沐天地灵气,久而久之,也能开灵窍。”
“那老狸子的肉酸得倒牙,可它骨头碾成粉,能治离魂,是难得的药引。”
“这头灰皮白斑的老货,道行够深,可惜太老了,肉烂了,不能吃。
骨头留着熬药,皮毛还能做迷魂香。”
陈玉楼接了尸体,心里琢磨着,原来老祖宗传下的圆光术,也有真假之分。
真传要设坛、念咒、点灯、焚符,七十二道法门,一错就魂飞魄散。
假的?哼,碱水泼纸上,喷点水,现个影儿,糊弄乡下傻子。
那老狸子,压根不是真本事。
它用尿和唾沫,在荒坟周围画了个圈,无形无味,只要人一脚踩进去,魂就懵了。
你以为看到的是幻象?不,那是它故意让你看见的。
不破法,不醒神,你就在它幻境里慢慢被啃干净。
跟那些江湖骗子的“圆光术”,简直一模一样。
——只是,它比那些骗子,狠多了。
那老狸子先前,使出浑身解数,才勉强弄出点迷魂的玩意儿,让人看啥都是稀奇古怪的幻象,跟梦游似的。
可一旦人醒过来,施法的家伙立马反噬,自个儿遭殃。
这老狸精活了上百年,骨头硬,还能硬扛着。
可那小狸崽子,根本扛不住,直接吐了胆,当场咽了气。
现在好了,那黄妖的骨头碾成粉,吃下去,啥幻术都不管用,直接给你撕得稀碎。
这玩意儿,算白捡的便宜。
“宫兄,事儿办完了,咱先回义庄歇着吧。”
陈玉楼打心眼里把宫新年当个活神仙供着。
这茅山道士,一出手就镇住了场子,他能不巴结?
“有劳了。”
“宫兄,您请。”
一路上,陈玉楼走哪都让着宫新年,说话带笑,态度比见亲爹还殷勤。
他可是卸岭的总把头,大风大浪见多了。
能让他这般客气的,真没几个。
既然知道宫新年不是寻常角色,那就别惹,省得惹火烧身。
宫新年也不戳穿,闷声跟着走。
再次回到义庄,这次他不用藏了。
光明正大,大摇大摆地进屋,跟大伙儿打照面。
没过多久,陈玉楼领着红姑娘他们过来了。
“宫道长,这几位,都是我手底下最顶用的兄弟。”陈玉楼笑呵呵地介绍。
他先一指那黑塔似的壮汉:“这是昆仑摩勒,哑巴,可力能扛鼎,一根手指头能压死牛。”
又点了个黄脸皮瘦子:“花玛拐,祖上三代都是衙门里的验尸仵作,死人身上爬的虫、冒的毒、蜡化的肉,他瞅一眼就知道是啥年头的。”
最后是红姑娘:“这位是红姑娘,月亮门出身,手巧得很,翻筋斗、变戏法、耍机关,样样来得。”
宫新年冲三人点头,心里门儿清,嘴上却装得生分,抱拳道:“诸位好,我是宫新年。”
三人也赶忙还礼,态度不冷不热,但礼数到位。
介绍完自家兄弟,陈玉楼又把罗老歪拽过来:“这位是罗老歪,咱的盟友,带兵的好汉。”
这下,大伙儿才算混了个脸熟。
酒过三巡,菜上七碟,陈玉楼这才正色开口:
“盗墓这事,讲究多,水深着呢。
我嘛,懂点皮毛,真要深聊,还得靠大伙儿。
宫道长,您就听着吧,不插嘴也行。”
宫新年坦坦荡荡地摆手:“对,我真不精通这行,瞎搀和反而坏事,你们说,我听。”
陈玉楼一听,乐了。
他就喜欢这种老实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瞎显摆。
盗墓这买卖,九死一生,不懂行的乱插手,等于拿命给团队垫脚。
宫新年本事大归大,但翻土挖坑、辨机关、识地气,那是他陈玉楼的老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