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行星上。
荒凉的岩山在暮色里沉成一片沉默的剪影，风卷着细沙从岩壁缝隙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
索恩和莱娅沿着岩壁脚下走来时，远远就看见那个倚着岩石的黑色身影。
伽古拉指尖拎着一只沉甸甸的布囊，见人走近，抬手便抛了过去。
索恩伸手接住，分量压得手腕微微一沉，他低头扫了眼手里的钱袋，眉头皱起来，抬手就要往回递。
“怎么，现在做任务连佣金都不收了？”
伽古拉挑了下眉，语气懒懒散散的，带着几分不耐烦，抱着胳膊斜睨着他。
索恩的手悬在半空，声音平得没有起伏：“你交代的事没办成。雇佣兵的规矩你清楚——没达到目标，这报酬不能拿。”
他抬眼看向伽古拉，“你明明说过，让我盯住希迪玥，别让她失控，结果还是没拦住。”
伽古拉嗤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自己的手臂。
“她那股子臭脾气，真能拦住才怪了。”
索恩怔了一下，眼里掠过一丝诧异：“你早就料到会这样？”
伽古拉没接话，抬眼望了望远处昏黄的天际线，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雇你们过去，一是方便随时递个消息——我有空就能赶过去搭把手。二嘛，能拦就拦一把，那小鬼把朋友看得比命都重。”
他收回目光，扫了索恩一眼，“拦得住最好，拦不住，也正常。”
风卷着沙砾打在岩壁上，细碎地响。
索恩沉默了几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袋，终究还是收进了怀里。
“行了，你们可以走了。”伽古拉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别多问，任务到此为止，该接什么活接什么活去。”
索恩没应声，转身就要走。
“希迪玥…她现在怎么样了？”
莱娅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脸色沉得厉害。
“莱娅。”索恩立刻喝住她，语气冷了几分，“雇佣兵的规矩——只办事，从不过问雇主私事。”
莱娅猛地回头，眼眶有点发红：“希迪玥是我朋友！”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气氛一下子僵住。
伽古拉靠在岩壁上看热闹似的，等两人声音低下去，才懒懒地插了句。
“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清楚，问我没用。”他眼神飘向远方，“她好不好，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小鬼嘴硬得很，不想说的事，谁也撬不开。”
莱娅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不甘心堵在喉咙口，可到了嘴边，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别过脸，跟着索恩往岩壁外走，走出几步，又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那个黑色的身影。
“要是…要是希迪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的声音在风里有点发颤，“一定要告诉我们。”
伽古拉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应了。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岩山的拐角。
风又大了些，卷起沙尘打在伽古拉脚边。
索恩之前那句打趣还飘在耳边——“明明把徒弟看得重要，偏要装成这副嘴硬的样子。”
伽古拉嗤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嘴硬？
他望着空荡荡的岩道，半晌，扯了扯嘴角。
那小鬼，可比他嘴硬多了。
伽古拉在原地站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蛇心剑的剑柄，停顿了几秒。
身后的岩石阴影里忽然传出平稳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沉哑的声音落了下来：
“小蛇，原来这两个人，是你安排过来的。”
伽古拉闻声回头，就见阿斯特拉正从岩石后缓步走出，银红相间的身躯在光芒中渐渐收敛光晕，等走到他身侧时，已经化作了稻叶虎二郎的模样。
“我一直在现场，本想着能看住拦着她，”稻叶虎二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轻轻叹了口气，“结果还是出了这样的事，说到底，我也有责任。”
伽古拉闻言摇了摇头，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了然：“说这些没用，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认准了的事，谁能拦得住？”
顿了顿，他偏头看向身侧的人，眉梢微挑：“她现在怎么样了？”
稻叶虎二郎也跟着摇了摇头，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不好说，现在谁都见不到她，从回到科技局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就连赛罗过去，也没见到她人。”
伽古拉嗤了一声，指尖在剑柄上敲了敲：“那小子也有吃瘪的时候。”
话虽这么说，他眼底的沉色却重了几分，希迪玥现在被格里姆德的力量侵蚀，指不定心里在怎么怪自己，才把自己关起来躲着所有人。
“扛，就知道扛。”伽古拉语气带了点火气，像是恨铁不成钢，“真当自己是铁打的？扛到把自己关起来不见人，算什么本事？”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顿住了。
他太懂这种感受了——被黑暗力量缠过的人，最怕自己失控的时候伤到在意的人，所以宁可把自己缩进壳里，谁都不见。
稻叶虎二郎没戳破他嘴硬心软的模样，只是缓缓道：“她只是还没缓过来，等她想通了，自然会开门的。”
伽古拉没再接话，只是指尖一下一下敲着剑鞘……
莱文昂星的风扫过一处高耸岩壁的顶端。
里莫落在岩壁边缘，迈步朝前方的平坦处走去。
克莱伊和希多已经站在那里。
里莫走到克莱伊面前站定，开口汇报：“克莱伊小姐，您交代的全程都按预案推进，没有出现半分偏差。
梵恩当年覆灭L77星球的全部经过、他这些年暗中运作的交易，还有他和各方拳派势力勾连的相关线索，我都按原定计划悉数透露给了希迪玥和宇宙联邦。
梵恩果然和我们预判的一样，怕秘密败露直接动了杀心，当场启动了围困屏障。屏障彻底封闭之后，希迪玥被逼到退无可退，最终动用了格里姆德的力量出手战斗，每一步走向都和我们之前的预想完全吻合。”
克莱伊点了点头，开口道：“这次差事办得还算妥当，你之前的过失就一笔勾销，算你将功补过。接下来你就留在我身边听候调遣，后面要铺开的局还有很多，有不少事需要你去跟进。”
里莫开口：“多谢克莱伊小姐愿意再给我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往后定当全力听命行事，绝不会再出半分差池。”
克莱伊转头望向希多，似乎是在请求他的意见。
希多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宇宙科技局。
房门被推开一道极窄的缝，刚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希迪玥先探出头，扫过空荡荡的走廊，确认四下无人，才轻手轻脚挤了出来。
她垂着头，肩线收得很紧，脚步快得近乎小跑，沿路遇到任何岔口都目不斜视，整个人裹在一种低气压里，径直朝最深处那间办公室走去。
门内，希卡利站在一面巨大的光屏前。
淡蓝色的数据洪流从他肩头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的参数曲线铺满整面墙壁。他望着其中一条不断跌落的波形，低声自语：“第一万两千七百六十四次…还是失败。”
光屏中央，“格里姆德”几个字被标成刺目的红。
“力量层级完全不在一个维度，没有任何一组实验数据能形成有效抵消。”他抬手拂过光屏，几组对照模型瞬间崩解成散乱的粒子，“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那股力量从她身体里剥离出来。”
敲门声很轻，三下，带着点迟疑。
“请进。”希卡利没回头，目光仍盯在光屏上。
门被推开一条缝又合上，他听见身后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压得很低的声音——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