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罡星·观礼室。
就在希迪玥旧力散尽、新力未生、身形尚未稳住的致命间隙,这道漆黑的身影骤然从斜上方俯冲而下,手中短刃寒芒凛冽,直奔她后心要害刺去。
希迪玥强压体内翻涌的不适感,咬牙极致拧身,几乎是贴着锋利的刀锋狼狈翻滚而出。
她踉跄着在地面踉跄两步才勉强稳住重心,猛地回头,望向方才偷袭自己的黑影。
待到对方的面容渐渐清晰,那张熟悉的面庞显露出来,希迪玥语气里藏着真切的错愕:“是你?凯洛斯。”
凯洛斯没有给出半句回应,只是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那笑意里盛满了积怨已久的戾气。
下一瞬,他脚下发力,身形再度迅猛冲来,拳风裹挟着蛮力直砸希迪玥面门。
几乎是同一时刻,停滞片刻的复制体再度压上前来。
那道与她容貌、身形、姿态全然一致的身影,复刻着她所有的格斗习惯,起手、压势、突进,每一处细节都分毫不差。
最了解希迪玥招式破绽、惯性短板、攻防死角的人,从来只有她自己。
顷刻之间,前路被复制体封死,后路被凯洛斯堵截,彻彻底底的腹背受敌,双线死锁,希迪玥只能在两道凌厉攻势的夹缝里极限周转。
她迅速抬手,精准架住复制体悍然压落的掌势,力道相撞的刹那,骨骼传来一阵钝麻;还未等她卸力调整,身后凯洛斯阴狠的肘击已然贴至后腰,她只得猛地塌腰侧翻,堪堪避开这记刁钻偷袭。
刚侧身稳住重心,身侧复制体已然复刻出她最熟练的旋身侧踢,精准封死她所有闪避退路。
仓促抬臂硬挡冲击,臂膀发麻发僵,喘息尚未平复,凯洛斯手中的短刃便裹挟着凛冽寒光再度刺来,招招致命,步步紧逼。
前后夹击,左右牵制,两道攻势衔接得密不透风,让她根本没有丝毫喘息空隙,只能疲于周转,被动招架。
而托雷基亚那道虚实不定的身影,就像附骨之疽,任凭希迪玥在战团里辗转腾挪,总能轻飘飘落在她身侧。
就在她身心高度紧绷、体力飞速消耗之际,一道轻飘飘、带着戏谑凉意的嗓音,鬼魅般贴着耳畔响起。
“瞧瞧你现在这副模样,希迪玥。”托雷基亚甩了甩手中不存在的光粒,目光落尽她狼狈僵持的战局里,语气漫不经心,“被自己的影子、被记恨你的仇敌两面夹击,狼狈不堪,这就是你拼死坚守的立场换来的下场?”
希迪玥侧身骤然错开凯洛斯的刃锋,同时硬扛下复制体一记重拳,没空分出多余心神和他争辩,只冷声道:“与你无关!”
托雷基亚低低轻笑,虚化的身影一晃,再度落至她闪避的侧方,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缠斗不休的两道身影,语气裹着刺骨的嘲弄。
“和我无关?可你扪心自问,现在的你,还能撑得住多久?你的一切招式、所有破绽、每一处惯性短板,你的复制体尽数知晓,这样的对局,你真的赢得了吗?”
托雷基亚身形一晃,看着她被迫临时变向,被凯洛斯的鞭腿扫中胳膊,轻笑出声,“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引以为傲的本心,正在被磨得摇摇欲坠。”
希迪玥刚用一记反手拳震开凯洛斯,余光下意识扫向不远处的战场,恰好看见阿斯特拉再度被复制体压制,身形踉跄。
托雷基亚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语调骤然温柔下来,却藏着最残忍的锋利,声音悠悠回荡在她耳畔,“你也看到了,阿斯特拉被自己的复制体死死压制,动弹不得;索恩被彻底缠住,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莱娅旧伤复发,苦苦支撑。
所有人被困在这片囚笼、深陷苦战,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你固执不肯松手。”
希迪玥格挡的动作猛地一顿,心头骤然一揪,就这片刻的分神,复制体的重拳狠狠砸在她小臂上,酸麻感顺着骨骼蔓延开来。
“他们需要替你的固执买单。”托雷基亚贴在她耳边轻声言语,字字诛心,“你偏执地压制体内的混沌,死守你口中的本心与立场,可最后换来的是什么?是所有人陪你困守绝境,陪你流血受伤,陪你被层层碾压。”
“你明明有更快打破僵局的力量,不是吗?”托雷基亚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蛊惑的意味,“你现在的克制,换来的是任人宰割,是仇敌步步紧逼,是身边之人尽数受难。”
托雷基亚语气里的嘲讽愈发浓烈,温柔的声线裹着最残忍的蛊惑,“只要放开压制混沌的枷锁,眼前这几个对手,顷刻间就能化为飞灰,屏障里所有人的困局,都能立刻解开。
你可以拯救所有人,可以撕碎这片囚笼、终结这场荒唐的厮杀,可你偏偏选择一味硬撑、一味隐忍,眼睁睁看着身边人为你的执念流血受苦。”
托雷基亚的语气冷了下来,字字戳人,“你守着所谓的本心枷锁,困住自己,也困住所有人,让所有人为你的执念陪葬,你的隐忍,换来的只是仇敌得寸进尺,同伴深陷险境……”
“不一样!”希迪玥厉声反驳,挥拳逼退再度合围上来的两人,胸腔里翻涌着压抑的火气。
格里姆德潜藏在躯体深处的混沌力量,仿佛被这股怒意触动,开始隐隐躁动,悄悄向外渗透。
他微微俯身,抛出最后一句彻底击碎防线的话语:“没什么不一样的,你刻意压制自己的力量,只是不敢承认——你死守的这份本心,根本救不了任何人。”
话音落地的刹那。
前方,复制体携极致凌厉的掌风轰然突袭;后方,凯洛斯手握寒刃,趁着她心神动荡的空隙,直刺后心死穴,招招绝杀。
前后双线绝杀,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希迪玥浑身巨震,心底积压已久的委屈、压抑、愤怒与无力感轰然炸开,长久被她死死禁锢、层层压制的格里姆德黑暗力量,顺着体内剧烈翻涌、躁动不休、疯狂叫嚣,似乎要冲破所有束缚。
托雷基亚将她翻涌的情绪尽收眼底,身影再次虚化,游荡在她周遭,扶住她的肩甲,继续轻声撩拨:“别自欺欺人了,希迪玥,愤怒本就是力量的引子,何必强行压抑?顺着这份本心走,没什么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