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鲁姆星。
空旷荒芜的旷野之上,大地因持续的冲撞微微震颤,整片空间都笼罩在失控力量带来的混乱躁动中。
就在希迪玥刚刚拿出格里姆德徽章的刹那,一股沉稳的力道忽然扣住了她的手腕,稳稳将她的动作定格在原地。
是赛罗。
他伫立在她身前,身形稳稳挡去前方混乱的光景,紧握她手心的手掌难以遏制地轻轻震颤,力道紧绷而用力,像是拼尽全部心力,想要拦下她即将使用徽章的心意。
“赛罗……”希迪玥的动作顿住,嗓音轻缓平静,听不出半分动摇,却藏着一份早已笃定的心意。
“不能用,希迪玥。”
赛罗的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往日的利落桀骜,只剩沉甸甸的恳求与克制的慌乱,一字一句都透着极致的挽留。
“你曾经答应过我的,再也不用这股混沌的力量,希多的话里真假难辨,我们可以想办法,绝对不止这一条路!”
他掌心的力道愈发收紧,牢牢锁住她的手,不肯松开分毫,他太清楚那股力量的凶险,清楚一旦再度触碰,等待她的会是难以预估的反噬与沉沦。
他不愿、也不能让她以身涉险。
面对他急切的阻拦,希迪玥没有应声反驳,也没有顺势退让。
她只是缓缓转动视线,越过身前伫立的身影,望向战场最核心的位置。
此刻完全化作鲁卡贡形态的小月,已然彻底迷失了心智,失控的她失去了所有理智,漫无目的地冲撞、肆虐,将周遭同族的栖息之地搅得一片狼藉。
成群的鲁卡贡惊慌奔逃,四散躲避着失控同伴的冲击,整片族群陷入前所未有的慌乱与危机之中。
可即便身陷绝境,这些温顺的鲁卡贡,自始至终没有生出半分攻击同族的念头。
混乱奔逃的族群之中,一道身影骤然逆势而出,一只体型偏大的鲁卡贡冲破慌乱的群落,不顾一切地纵身扑来,用宽厚的躯体死死禁锢住暴走的小月,四肢紧紧缠绕,拼尽全力想要压制住她失控的躁动。
它没有攻击,没有反抗,只用最笨拙、最纯粹的方式,试图唤醒迷失的同族。
但失控的力道太过狂暴,小月只是随意抬手一挣,雄浑的冲力便将这只鲁卡贡狠狠掀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面,久久无法起身。
可阻拦,从未断绝。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无数鲁卡贡前赴后继地从群落中冲出。
它们两两相拥、层层相抵,纷纷扑上前围拢在小月周身,用柔软的躯体层层阻隔,用自身的重量死死牵制。
一只只鲁卡贡扑上去,被震开、被掀翻、被冲撞倒地,却没有任何一只选择退缩逃离。
方才被狠狠甩飞的那只鲁卡贡,挣扎着撑起身躯,不顾躯体的失衡与伤痛,再度踉跄着上前,稳稳挡在小月身前。
它依旧保持着相拥阻拦的姿态,静静伫立,以一己之身,抵住失控的狂暴,护住身后整族的同伴。
所有鲁卡贡都默契恪守着同族的温情,宁肯独自承受一次次重击与跌落,也绝不向迷失的同伴落下任何一次攻击。
整片荒芜的旷野之上,没有厮杀,只有一场温柔又悲壮的往复阻拦。
镜子骑士静静望着那些屡败屡战、一往无前的鲁卡贡,语气带着几分动容的低沉,轻声喃喃:“它们一直在用自己族群的方式,拼命护住小月,拼命阻止这场灾难……”
风吹过纷乱的旷野,裹挟着一次次冲撞的闷响。
希迪玥静静凝望着这场无声的守护,望着那些一次次被重伤、一次次爬起、依旧义无反顾上前阻拦的鲁卡贡。
心底所有的犹豫、所有的迟疑,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一个坚定无比的决定彻底落定。
她缓缓抬起空闲的手,主动抬掌,稳稳覆在了赛罗紧握她的手背上,指尖轻轻贴合,姿态温和,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
“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也记得我的承诺。”希迪玥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穿透周遭所有嘈杂,稳稳落入赛罗耳中。
“可眼下,这是唯一最快、最彻底终结一切的办法,不是吗?”
一句话,如沉石坠心,让赛罗周身的气息骤然沉寂,心绪瞬间沉落谷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话语背后的含义,清楚她已经做好了接纳一切后果的准备。
“你看啊,赛罗。”
希迪玥的视线依旧落在那群从未放弃、以命相护的鲁卡贡身上,语调平稳而笃定。
“它们身为小月的同族,尚且不惧伤痛、不畏牺牲,拼尽一切想要唤醒同伴、守护族群,目睹这一切的我,身为奥特战士,又有什么资格犹豫,又怎么敢在这里退缩不前?”
赛罗缓缓侧首,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片不曾停歇的守护。
此起彼伏的阻拦、一次次跌倒又起身的身影、同族之间最纯粹的羁绊,一幕幕映入眼帘,狠狠压在他的心头。
他纵有万般阻拦、万般不舍,却在这份滚烫的羁绊面前,无从辩驳。
“没关系,赛罗。”
希迪玥轻轻放缓了语气,带着安抚,也带着一份决然的托付。
“再相信我一次,我会护住自己,不会有事的。”
这是她最后的宽慰,也是此刻的告别。
话音落地的刹那,掌心那片熟悉的、温暖的触感,一点一点缓缓抽离、消散。
赛罗下意识加重力道想要握紧,想要留住这最后一丝温度,想要拦下即将奔赴险境的人,可所有的挽留终究只是徒劳。
温热尽数褪去,掌心只剩一片刺骨的空凉。
他猛然回过头去,身前的身影已然挣脱了所有束缚。
希迪玥缓步向前,一步步离开他的身侧,朝着混乱的战场中央稳步走去,挺拔的背影决绝而坚定,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回望。
铺天盖地的无力感瞬间席卷赛罗的四肢百骸,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他能挡得住万千强敌,能扛得住宇宙风暴,却唯独拦不住她主动奔赴的抉择。
“希……”他喉间微微发紧,所有哽咽的挽留、所有急切的叮嘱,尽数卡在喉咙之间,连半个字音都无法吐出。
他清楚,这不是鲁莽的冲动。
这是希迪玥的选择,是她为了保全整个鲁卡贡族群、为了救赎迷失失控的小月,心甘情愿、义无反顾做出的抉择。
前方,风声呼啸,满目狼藉。
希迪玥抬手,稳稳握住那枚格里姆德徽章,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带着混沌力量的沉郁,却丝毫没有让她的步伐有半分停滞,她抬手向前轻轻一抛。
漆黑的徽章悬浮于半空,随即以极快的速度层层延展、不断放大。
徽章中央的圆形区域逐渐化成一片深邃的暗灰色光幕,光幕不断铺展、扩张,从起初的方寸大小,慢慢延展成一道足以容纳整个人形穿行的光门。
暗沉的光幕静静悬浮在半空,透着未知的凶险与沉寂。
希迪玥没有丝毫停顿,纵身向前,身形笔直地穿入那道暗灰色光幕之中。
穿行而过的瞬间,整片暗沉的光影尽数覆裹住她的身形,将她原本的色泽尽数浸染,通体落满沉沉的灰黑。
她不曾减速分毫,携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化作一道利落凝练的黑色流光,破开纷乱的风、穿过慌乱的鲁卡贡群落,最终笔直朝前,尽数融入暴走失控的小月躯体之中。
喧嚣的旷野,在这一刻,骤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