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那两名兵士的血雨,赵家众修士如决堤洪流,轰然扑向大晋皇庭东门。
远远望去,那东门城楼高达万丈,通体由玄黄巨石垒就,
墙面上符纹密布,如活物般游走不息。
“敌袭!”
城头之上,警钟长鸣。
下一刻,整座皇庭都震了一震。
大地深处,九声龙吟接连炸响,
一条接一条的金龙,自城墙之中昂首腾起,
鳞甲森森,须髯戟张,
每一条都长达数千丈,盘旋于城楼之上,俯瞰来敌。
九龙盘宫阵。
大晋皇庭的护城大阵,彻底苏醒了。
城头之上,皇庭军甲胄如林,弓弩齐张,
万千符箭裹挟着灵光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更有数十件法宝升空,钟、鼎、幡、印,各放豪光,
迎着赵家大军砸落。
赵无极袖手而立,立在半空,动也不动。
身前丈许之地,箭雨法宝尽数湮灭,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
其余几位大乘境修士各展神通。
一人祭出赤色大旗,卷动漫天火云,
一人并指成剑,斩出万丈剑虹,
轰得城墙符纹明灭不定。
周立没有急着出手,
他悬在人群稍后,双眼之中,幽光微闪,望气术悄然运转。
霎那间,眼前天地变了模样。
城头之上,每一名守军头顶都悬着一缕金黄气运,细细密密,连成一片,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入那九条金龙体内。
金龙有了气运灌注,便愈发凝实、狰狞。
周立心底顿时了然。
‘这九龙盘宫阵,是以皇室气运为薪。’
‘守军越多,气运越盛,阵法便越强。’
‘反过来说,每杀一个,这阵就得弱上一分。’
在其思考间,赵无极竟是直接掏出一方金色小旗,口中念念有词,
那金色小旗瞬间化作万千旗影,径直嵌入到皇城大阵之上,
只片刻功夫,那护城外围大阵竟是闪烁了几下,轰然破碎,化作万千光点,消弭于天地之间。
见到这一幕,赵家大军气势盛烈,爆发出阵阵狂呼,
而皇城兵卫则是面面相觑,显然是气势上落在了下风。
“杀!”
没了护城大阵阻隔,赵家大军终于与城头守军,撞在了一起。
喊杀声震彻云霄,血肉横飞。
就在此时,城楼之上,一道苍老身影踏空而出。
来人白须及胸,身披玄金重甲,手中一杆丈八龙戟,戟身缠绕着金黄气运。
其气息之盛,赫然是合体巅峰。
“赵家逆贼!”
老将声如洪钟。
“老夫蒙皇室厚恩。”
“镇守东门八千载。”
“今日城在人在。”
“城亡人亡!”
话音未落。
他手中龙戟横扫,一道金黄戟芒横贯长空,
两名迎上去的赵家合体境供奉,躲闪不及,一个被扫断臂膀,一个被拍碎半边肩膀,惨叫着倒退而回。
老将一戟在手,气焰冲霄,戟尖遥指赵家众人。
“哪个还敢上来?”
“与老夫一战!”
赵家几位供奉面色难看。
这老将得了城头气运加持,戟上每一击都重逾山岳,甚至比肩大乘境修士,硬拼不得。
便在此时,周立缓缓踏出一步。
“我来试试。”
众供奉侧目,目光落在周立身上。
却见他不祭法宝,不掐法诀,
只是抬手一翻,掌心多出一件暗金铃铛。
铃铛古朴无华,其上日月山河,皆已蒙尘,威能不显。
“就凭这等废宝?”
老将嗤笑一声,一眼看出那法宝久未使用。
“乳臭未干,也敢轻侮老夫?”
周立不答,指尖轻轻一摇。
‘叮铃~’
铃音清越,却诡异地压过了满城喊杀,响在每一个人心头。
与此同时,周立体内那颗由龙玺炼化而成的心脏猛地一缩,继而重重搏动。
咚!
一身国运精粹,如江河决堤,顺着手臂灌入铃铛。
铃身之上,日月山河逐一亮起。
下一瞬,虚空碎裂,
好似整片天幕被人撕开。
裂缝之后,一方残破的皇城缓缓压临。
断壁残垣,倾颓宫阙,
裹挟着亿万臣民的残念在其中哭嚎、叩拜、哀鸣。
亡国之音,浩浩荡荡,充塞四野。
那老将脸上的嗤笑瞬间僵住,
他还从未见过这等诡异的法宝。
“这……这是何物……”
他嘶吼一声,手中龙戟高举。
周身金黄气运疯狂燃烧,迎着那压落的皇城狠狠刺去。
‘咔嚓。’
戟尖触及虚影的刹那,寸寸崩断,
其身上的玄金重甲也是如蛛网碎裂开来。
紧接着,是他周身八千载镇守积攒的气运,也是一缕一缕尽数崩解。
“不~”
老将仰天惨嚎,声嘶力竭。
亡国之音漫过他的身躯,连人带运一同镇进了铃音深处。
铃音一收,天地重归清明。
半空之中,再无那老将的身影,只剩一杆断戟自云端坠落。
‘铛’的一声,砸在城墙之上。
满场死寂。
赵家几位供奉,齐齐侧目。
看向周立的目光,彻底变了。
‘此宝……’
‘在库里蒙尘十几万年。’
‘这些年也有不少人催使,从未有过这等惊天之威,’
‘竟在他手里有这种威能?’
城头之上,守军更是胆寒。
方才还气焰滔天的老将,一个照面连人带影都没了。
有人握弓的手开始发抖,
有人悄悄退了半步,
军心已动!
赵无极立于远处,眸光微动,多看了周立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周立恍若未觉,
承运仙法所传的夺运之术暗中运转。
将方才的老将彻底炼化,气运融入自身,沉入体内,被龙玺心脏尽数吞没。
‘此将虽只是合体巅峰,但一身运势抵得上寻常势力百年积累。’
‘这一趟出手非常值得。’
没有其他顶阶修士压阵,东门之战,自此再无悬念。
赵家众修全力进攻,
火云、剑虹、法宝一波接一波。
周立也出了手,只是出手的方式与旁人不同。
望气术下,那九龙盘宫阵的气运脉络纤毫毕现。
哪里是节点、哪里是运脉交汇之处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每一击,都砸在运脉之上。
一记指芒点出,那阵法之中的金龙气机便乱上一分。
旁人十击之效,不如他一击。
约莫半小时后,
‘轰隆~’
九龙盘宫阵应声而碎,
九条金龙仰天哀鸣,庞大的身躯寸寸崩散,化作漫天金黄的气运碎雨,簌簌而落。
众修只当是阵破的异象,无人多留半分心思。
周立却在碎雨之中,悄然张开了‘口’,
体内龙玺心脏自行搏动。
咚~
咚~
咚~
如长鲸吸水。
所有掠过身侧的碎运尽数被吞了进去。
承运仙体随之而动,体内一处处气运支点次第点亮,如星火燎原。
山魂精魄欢呼雀跃,根基越发稳固,隐隐有再进一步之势。
周立心头一凛,当即强行压制,气机半分不露。
此时在阵前,实在不宜太过瞩目,万一引来皇庭深处的高手针对就不好了。
‘这一战吞下的大阵之运,加上老将近乎完整的一身运势,’
‘抵得上我平日在赵家吸那气运的三四十倍。’
‘富贵险中求,古人诚不欺我。’
东门既破,万丈城楼轰然坍塌了半边,玄黄巨石滚滚而落,烟尘冲天。
赵家大军蜂拥而入,杀入皇庭之中,残存的皇庭军且战且退。
符箭零落,再不成气候。
几乎同一时刻,遥远的西边亦是杀声冲天,光柱冲霄。
魏家竟也在差不多的时间破了西门。
两家名为盟友,实则都在暗中较劲,看谁先一步抵达皇道龙陵。
‘魏家动作倒快。’
‘也对,龙脉真身就一条。’
大军一路推进,外城的府库衙署接连被攻破,
众修蜂拥哄抢。
灵石成山,法宝成堆,抢得眼都红了。
有不少供奉为一件古宝,差点当场动起手来。
周立也混在人群里,在城中搜集宝物,
只是其看中的东西有点不一样。
旁人看都不看一眼的传国玉印仿品、一截批了十万年奏章的旧笔、半块镇过衙门的铜匾......
这些在寻常修士眼中毫无价值之物,但在望气术下,却是运势沾染最深之物。
运之一道,虚无缥缈,能够涉猎此道者寥寥无几,
如周立的分身这般,修到如此精深的地步更是凤毛麟角,
自然不会有人与其争抢这些,
都被其一一收入囊中,后面再慢慢炼化。
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很快推进到皇城深处。
周立抬眼,遥望皇庭。
内里一道气运光柱接天连地,炽烈无比,
即便是在夜空下,依旧如同烈焰一般,照得整个大晋如同白昼。
‘那应该就是皇道龙陵的方向!’
看向那运柱的刹那,其体内得龙玺心脏没来由地悸动了一下。
‘那边……’
‘好像有什么东西。’
‘与我体内的龙玺有所呼应。’
周立心头微动,正欲细细观察,
就在这时,赵无极的传令,落入众人耳中。
“兵分两路。”
“一路清扫皇庭,镇压皇仙卫残部。”
“另一路随我,直取龙陵。”
他顿了顿,点了几个名字,周立赫然在列。
众修领命,各自列队。
赵无极看了周立一眼,淡淡开口。
“道友今日战功显着,我赵家必定不会亏待你!”
周立拱手,神色平静。
“全赖老祖运筹。”
“蒙此重宝之威,侥幸而已。”
赵无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淡漠道:
“道友太过谦虚。”
说完率先转身破空而去。
周立在原地顿了一会儿,又看向了那运柱最为浓烈的龙陵之处,目光中流露出渴求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