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贵阳到昆明,需穿越贵州腹地,翻越乌蒙山,最后沿曲靖大道直抵滇池畔。
这一段路,比之前的任何一段都要艰险。
贵州多山,山路如蛇,九曲十八弯,有些地方连马车都过不去,只能将行李卸下,由人力背负前行。
建宁公主的马车在山路上颠簸得厉害,她本就晕车,这下更是吐得昏天黑地。
李长歌不得不让队伍放慢速度,每隔一个时辰就停下来休息,让建宁透透气。
本公主……本公主不走了!
建宁靠在双儿怀里,脸色惨白如纸,让吴应熊来接我!让他抬轿子来!
公主,从这里到昆明还有七八天路程,轿子也走不了这种山路。
双儿心疼地替她擦着额头的冷汗。
那本公主就死在这里!
别胡说。
李长歌走上前,从玉佩空间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建宁,吃了,会好受些。
建宁看了一眼那粒碧绿色的药丸,鼻子皱了皱:什么药?苦不苦?
不苦,甜的。
建宁半信半疑地吞了下去。
片刻之后,一股温润的暖流从腹中升起,沿着经脉流遍全身,晕车的恶心感瞬间消退了大半,整个人仿佛被温水泡过一般,说不出的舒畅。
这是什么药?好神奇!
建宁瞪大了眼。
祖传的。
李长歌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那是用灵泉水加上灵粹乳调配的药丸,豌豆大小,原料中只多加了一些面粉、白糖。
他花了几个晚上才搓出三瓶,一瓶装了100粒药丸,吃拿都方便,这还是第一次用。
效果比他预想的还好。
建宁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甚至比出发前还精神了几分。
再给我一粒!
她伸手去抢李长歌手中的瓷瓶。
不行,这药一次只能吃一粒。
李长歌将瓷瓶收好,多吃反而伤身。
小气鬼。
建宁嘟着嘴,但还是乖乖坐回了马车里。
双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抿嘴偷笑。
公主这种嘴硬身体诚实的模样,她可是见得多了。
吴应熊派来的杨溢之一路随行,沿途安排食宿,处理关卡,确实帮了不少忙。
但李长歌始终对他保持着警惕——此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灵觉监控之下。
第三天傍晚,队伍在一个小镇歇脚。
李长歌独自去镇外巡视,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迎面撞上了杨溢之。
杨溢之显然也在刻意寻他。
李大人,
杨溢之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下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长歌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杨溢之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李大人,到了昆明之后,一定要小心平西王。
李长歌眼底深意一闪,神色淡然自若:“但说无妨。”
“不,下官说的不是寻常的前路凶险。”
杨溢之抬眸,眼神透着前所未有的沉郁与忧虑,字字沉重,“王爷最近……太不对劲了,他早已心生反意,暗中筹谋许久。”
李长歌眉峰微挑,语气平静无波:“怎么不对劲?”
杨溢之左右飞快扫视一圈,确认无人靠近,才继续低声急道:“王爷封锁了王府后山,并在西郊圈出禁地,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哪怕是世子殿下也无权踏入半步。下官侥幸窥见端倪,禁地之内,日夜私造大量兵甲、军械、弓弩,炉火昼夜不熄,囤积的兵器甲胄数不胜数,绝非藩王该有的规制。”
他喉结滚动,压着心底的惊惧,吐出最致命的秘辛:“不止如此。王爷暗中派遣心腹使者,远赴西域,勾结塞外异族外敌,私通书信、暗定盟约,似是打算待公主抵达云南、稳住朝廷视线后,便举兵起事,内外呼应,图谋不轨!”
杨大人,
李长歌直视他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杨溢之沉默了良久,终于缓缓开口。
下官是汉人。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下官追随世子殿下多年,对平西王府忠心耿耿。但下官也知道——如果王爷真的起了兵,最先死的不是满人,而是汉人百姓。
所以……
所以下官不想看到那一天。
杨溢之的声音有些沙哑,下官只是个武人,做不了什么大事,但如果能少死一些人……下官愿意做这个恶人。
李长歌看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在原着中,杨溢之的结局并不好。
他因为忠直敢言,最终被吴三桂的人残杀,断手断脚,死状极惨。
而此刻,这个男人正站在昏暗的小巷里,把自己的命交到了他手上。
杨大人,
李长歌伸出手,握住了杨溢之的肩膀,力道沉稳,我记住了。你放心,不会让你白白冒险。
杨溢之身形微微一震,随即重重点头。
多谢李大人。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有些信任,不需要太多铺垫,一个眼神就够。
杨溢之走后,李长歌独自站在巷中,思绪翻涌。
吴三桂私造兵器甲胄、勾结西域、神龙教——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一个可能,吴三桂在为起事做最后的准备。
如果三者联手,一旦起事,就不是三藩之乱那么简单,届时郑家、天地会、沐家等势力怕是都会伺机而动,这将是一场波及大半个天下的浩劫。
自己必须尽快将这些情报送回京城。
李长歌回到驿馆,取出纸笔,将杨溢之透露的信息和自己一路上的观察整理成密信,交给御前侍卫火速送往京城。
然后他关上房门,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玉佩空间内,灵泉汩汩,道种沉浮。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泽运造化真经》的修炼进度,需要加快了。
夜深了,窗外万籁俱寂,只有远山的松涛声如潮水般起伏。
李长歌睁眼,眼中紫芒一闪。
昆明,我来了。
次日清晨,队伍重新上路。
翻越乌蒙山时,山路窄得只容一匹马通过,两侧是浓密的原始森林,古木参天,藤萝垂挂,雾气缭绕间不时有猿猴啼鸣。
李长歌让侍卫们改为步行,将马匹交给脚夫牵引,自己则亲自守在建宁马车旁,一步一趋。
双儿在车里照顾建宁,时不时递水递帕子,偶尔侧头看看窗外的深山密林,眼中既有新奇也有不安。
相公说过,过了这座山就到昆明了。
她轻声安慰建宁,也在安慰自己。
建宁靠在软榻肩头,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出发前她虽服了药丸,不再晕车反胃,可连日赶路颠簸,心里憋着一口郁气,整个人依旧恹恹提不起精神。
“双儿。”
“嗯?”
双儿轻声应着,温柔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
建宁垂着眼,指尖无意识绞着柔软的帕子,语气带着一身不痛快的戾气:“你说……等到了昆明,我该怎么折腾吴应熊,让他也体会一下身不由己的感觉!”
双儿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无奈放柔动作:“公主……这万万不可,大婚在即,闹出动静太过失礼。”
“我管什么失礼不失礼!”
建宁猛地抬眼,心头的憋屈彻底翻涌上来,语气又娇又恼,“从头到尾,都是他吴家一厢情愿!皇兄拿我稳住藩镇,他吴应熊乖乖接旨迎亲,看着温顺听话,可他何曾真心过半分?”
她越想越气,用力攥紧帕子,指节微微泛白:“娶我不过是为了稳固权势、让皇帝哥哥放心罢了!我堂堂大清公主,凭什么要被他这般敷衍拿捏?”
“我本就不想嫁他!既然他想安稳娶我、想靠着这桩婚事名利双收,那我偏不如他的意!”
建宁小脸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子刁蛮倔强,“到了昆明,我定要处处挑他毛病,事事给他添堵,让他知道,本公主不是他随便摆着好看的物件,更不会让他轻轻松松如愿以偿!”
她嘴上说得凶狠,可眼底藏着的委屈却藏不住,嚣张的气焰渐渐低落,最后只剩满心的憋屈无处宣泄。
双儿静静沉默。
她轻轻伸手,温柔揽住建宁的肩头,柔声宽慰:“公主别气坏了身子,相公说过,他定会护着你,也会平平安安把你带回京城。”
“……他真的这般跟你说?”
建宁睫毛微颤,泛红的眼底瞬间多了几分希冀。
“嗯。”
双儿重重点头。
建宁沉默良久,心头翻涌的戾气与憋屈渐渐平复些许。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倔强地忍着没有落泪。
“那我就暂且信他一次。”
她咬着粉嫩的唇,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娇蛮,“若是他骗我,护不住我,我以后……我再也不理他了!”
双儿忍不住弯眸浅笑,顺着她的话哄道:“好,都听公主的。”
山间雾气渐浓,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声响。
远处的山巅,隐约可见一线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洒落在蜿蜒的山路上。
出山口,便是昆明。
入夜后,队伍在一处山腰驿站歇脚。
李长歌照例巡视了营地,安排好暗哨,又去看了建宁和双儿,确认她们安然无恙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从玉佩空间取出《泽运造化真经》的玉简,沉入识海中研读。
真经的修炼分为九篇,目前他只修习了第一篇启灵篇,可修至炼气化神。
而第二篇化神篇的内容,玉简上只是一团模糊的云雾,显然需要修为达到某个门槛后才会自行解封。
李长歌试着用灵气冲击那团云雾,但云雾纹丝不动,反将他的灵气弹了回来。
还不到时候……
他叹了口气,看来必须在炼气化神上更进一步,才能解锁下一篇。
不过即便只有启灵篇,他也能感受到自己的修为在稳步提升——道种每天都在吞噬更多灵气,气海中的灵力储备越来越浑厚。
如果遇到车轮战,他也有信心支撑更久。
李长歌收回心神,闭目入定,让真经自行运转,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