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条绫香正在疯狂撕咬另一个自己的脸颊。
首要攻击目标是脸,是因为沙条绫香看这张脸很不爽。她承认这确实有点孩子气。
但上嘴啃并不是因为她疯了。
恰恰相反,这大概是脑袋越来越昏沉的沙条绫香最清醒的时候了。
女巫宗师说的没错,圣杯之间哪有高低贵贱之分。
别的圣杯能做到的,她当然也能做到。
那么「沙条绫香」之间也是同理。
玉座上的王说,现在她才是「沙条绫香」,自己的名字和位置已经被她夺走了。
但开什么玩笑,她也曾……不对,她现在也还是沙条绫香!
抢走了,那抢回来便好。
如果最后只能有一个沙条绫香,那一定是她,而不是连自我都被掩埋了的这个家伙!
其实沙条绫香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毕竟这家伙又不是从者,没办法直接塞到嘴巴里。
这种时候,就随自己的本能行动好了。
就算真的没用,就算什么也做不到,至少这一次她可以自己选择战斗。
有时候,选择本身就会成为答案。
“啊啊啊啊——!”
基本元素在两人紧贴着的身体的缝隙中激烈碰撞。原本连鸽子都不忍心杀的绫香,竟然壮着胆子在另外一个自己的脸上啃下一块肉来。
紧接着,肉块吞入咽喉的刹那,在她那浅蓝色眼眸的视界中,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沙条绫香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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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飞的乌鸦的羽毛,以及急切地扑打翅膀的声音。
自己,使用了魔术吗?
在吞咽肉块的瞬间,从中感受到了针扎般的触感。
有什么东西想要入侵自己的精神,却被自己下意识地反击,变成单纯的讯息融合了。
似乎是女巫宗师教导的魔术,作用是……骚扰自己的祖先?
“Ayaka,成长了呢。”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朦胧的思维被迫中断。
我不敢置信地缓缓回头。并在这个过程中记起来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在摧毁了祸乱世界的圣杯之后,美沙夜被诅咒侵蚀,陷入了濒死。
但是那样是不对的,美沙夜是英雄,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不擅长黑魔术,更不擅长草药魔术的我四处求援,却被告知即便是时钟塔也无法解决美沙夜的诅咒。
最后,我决定将自己的生命与她共享。
美沙夜很虚弱,只能慢慢注入我的生命力,所以需要每天进行小幅度的治疗。
但是今天,美沙夜不见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以美沙夜的性格,若是能行动一定不会接受我的提议。
但我始终不敢相信,她竟然真的用那具瘫痪的身体爬了出去,甚至能爬到我根本找不到的地方。
这个笨蛋!
怀着忐忑和懊悔,我奔跑起来,寻找美沙夜的踪影。
然而,却在不知为何波涛汹涌的海边见到了……姐姐?
姐姐,爱歌姐姐。
当那张完美的脸颊和记忆深处浮上来的形象重叠,我的心脏被罪恶感痛击了。
不知何时消失不见的姐姐,我竟然轻易地把她忘记了?
她看起来还是那么完美,像童话里的妖精或是公主,也许比以前还要更美。
美得多。
为什么呢,是因为爱歌姐姐消失前的那个早晨所谈及的,“恋爱的魔法”的威力吗?
可那只是哄小孩的话语吧,事到如今自己也早就明白恋爱的滋味了。
姐姐去了哪里?和她喜欢的人有关系吗?
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为什么还是一点都没有长大?
不断增生的疑问在看到那张连我也心动不已的脸之后冒出来,塞满了我的大脑。
然后,我才有精力去反应姐姐刚刚的话。
——Ayaka,成长了呢。
嗯,没错,我已经——
一种骄傲又惊喜的情绪在胸腔里酝酿。我想告诉她,告诉万能的姐姐,她的妹妹已不是只会哭泣的笨蛋了。
自己已经靠近了她一点——
“真恶心。”
“……诶?”
我感觉心脏都停跳了,无助地望着突然失去笑容的姐姐。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掐住我的脖子,像是在捏着什么脏东西。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散发出冰冷的虹光。
有如万色光辉。
“听好了,Ayaka。王子殿下他和亚瑟王不一样,不是那么肤浅的家伙。”
“所以,送给王子殿下的礼物,一定要更细心,更完美,更加独一无二。”
“但是你却把我们好不容易叠好的礼物盒又给拆散了。”
“虽然这也相当于给了我们做得更好的机会,但实在碍眼。”
咔哒。
姐姐只是瞥了一眼,我握在手里的杖就断开了。
“明明事到如今我对你们已经没什么兴趣了,但一看到你可爱的脸颊,我又忍不住地想把它揉成一团。”
“怎么会这样呢,难道你与生俱来的天赋就是惹我生气吗?”
“在这颗星球上只有你一人能做到这个地步,你要自豪哦,Ayaka?”
——好难受。
不止是身体上的,还有姐姐看我的眼神,和她所说的话。
“既然如此,就给你一点奖励吧。”
“虽然你没什么长处,但毕竟是我的妹妹。「沙条爱歌」的妹妹,就算是个一无是处的垃圾,也只能是「沙条绫香」了吧。”
“但内里实在讨厌,必须要做得比其他人更加彻底,要用对待神明的规格才行。”
“Ayaka,要听姐姐的话哦?”
冰冷得不似活物的眼瞳注视着我。
随后,意识变得空虚,被某种庞大的意志抹平了自我。
「沙条绫香」,被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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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
怎么会,怎么会,爱歌姐姐!
如果那样的话,我的挣扎还有什么意义?
沙条绫香浑身发抖,她又回想起自己从家里被姐姐送出来的那个晚上。
姐姐流着血,将杖塞到她的怀里,在废墟中把她推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绫香,替我去看看王子殿下长什么样,好吗?’
温柔的姐姐,残酷的姐姐,两种印象在脑内剧烈地冲突,沙条绫香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玉座上的王掐住绫香的脖子,随手把她甩开,转而对付亚瑟。
绫香砸在废墟上。只这轻飘飘的一下就让她的骨头和内脏齐齐破裂,生命垂危。
周围的堕天从者已经围了过来,亚瑟正被另一个自己和那些从者牵扯。
自己的处境很危险。
但此刻躺在地上的绫香这一瞬间想着的却并不是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继续挣扎下去的理由。
一路支撑她来到这里的东西如泡影一般破碎,这具破烂般的身体已经没有足够的动力了。
有理由吗?倒还是有一个。
为了,活下去。
“绫香!”
——亚瑟的声音隐隐传来。但真奇怪,这一次听着却完全不一样了。
——为了他,站起来吧?
‘绫香,替我去看看王子殿下长什么样,好吗?’
——姐姐的声音隐隐传来。但真奇怪,我居然为了那么讨厌的话变得想哭。
——为了她,站起来吧?
用恍惚的眼睛环视四周,绫香的视线最终停留在玲珑馆美沙夜的身上。
在这里结束的话,会让大家困扰,会让曾经的战友失望,还会被这家伙看不起吧。
——为了大家,站起来吧?
沙条绫香看到那些堕天从者。
他们失去了自由,而她,即便濒临毁灭,也还有着选择的权利。
「沙条绫香」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她仍然能靠自由选择去延伸。
有时原因和结果并不重要。选择本身,就会成为答案。
“啊啊……活下去,活下去啊!”
泪珠从眼眶里滚出,沙条绫香握紧拳头捶打地面,然后猛地爬起来,一把掐住最靠近自己的堕天从者,直接送进嘴里。
她抬起一直抱持着的法杖。
包裹着杖的布条彻底滑落,露出其真容。
沙条绫香没有要与玉座一决雌雄的想法。
对面不只是沙条绫香而已,还是曾一度被消灭的兽的触手、与女神合体的爱歌姐姐的化身。
无论多么觉悟,以人的身份去和杀人的兽对峙是没有胜算的。
王国这遍地的活尸已经无比充分地证明了这一点。
沙条绫香做不到将高塔推倒,但她能将她所能触及的最关键的一块石砖带走,再将从缺口中窥探到的东西传递出去。
这是只有沙条绫香能做的事情,因为她有着最合适的身份和特性。
“Saber——!!!”
举着法杖,沙条绫香一边呐喊,一边撕开遮掩胸膛的衣服。
亮光绽放,紧随其后的是强烈的吸引力。
沙条绫香将令咒作为通向圣杯内部的门,打开了它,并竭尽全力吸取周遭的一切。
堕天从者们一片接着一片被吸入,绫香的状态飞速下滑。
亚瑟用力稳住身形才没被绫香扯动,转头便使用风王铁锤打偏来自玉座的魔弹。
玉座上的王一边压制亚瑟,一边向玲珑馆美沙夜投去目光。
然而玲珑馆美沙夜没有动,只是盯着充满决意的沙条绫香。
得益于美沙夜的迟滞,绫香成功在还能喘气的情况下完成了她的动作,将全部的堕天从者塞进体内。
她许愿了,以「沙条绫香」,也即是对面的那个自己的身份,向自己——圣杯许下了愿望。
万能的许愿机回应了寄生在自己身上的绫香,将其与玉座上的王牵扯向彼此。
砰!
一声肉体糊在墙上的巨响传来,两个沙条绫香撞击在一起,融为一体。
沙条绫香成功了,她摧毁了玉座上的东西,因为她现在就在此处,而玉座上空空如也。
就像女巫宗师说的那样,“只有这样你才能得救”。
沙条绫香现在才明白,所谓的得救,不过是“脱离圣杯也能存在下去”这种程度而已。
无法得到其他任何有效的保证。
但女巫宗师并没有骗她,是她太软弱了。
“绫香?!”
亚瑟越过呆立着的玲珑馆美沙夜,抱起躺倒在地的沙条绫香。
而沙条绫香此刻,正因为与另一个自己融为一体,接触到了巨量的信息而痛苦不已。
来自伊什塔·爱歌的情感和意志,来自兽的信号,还有来自世界上每一个人的信号——代替原本的中枢接入了笼罩星球的巨大神经网络的绫香被无比庞大的信念冲刷,几乎要迷失在其中。
就在这时,其中一股贪食的欲望变得极其鲜艳,将差点沉沦进深渊的沙条绫香惊醒。
她扭过头,看向松之间废墟的一侧。
以诺修斯正从那里走来。
“啊啊……他来了……”
沙条绫香下意识地呢喃。
从她瞳孔深处所连通的深渊里,传来属于某种庞然巨物的兴奋与战栗。
强烈的爱慕,以及……食欲?
沙条绫香对这突如其来的诡异信号措手不及,连忙顺着信号深入,尝试理解。
与此同时,地裂开了。
不是简单的哪个区域裂开这么简单,而是日本——这座漂浮在太平洋上的岛屿,在这个瞬间分崩离析。
灰白的洪水从地里面倒灌出来,圣都毫无预兆地塌陷下去,被波涛席卷。
四处都传来巨震,道路被水淹没。
一片混乱之中,以诺修斯看到,远处的大教堂正在崩塌。
七艘略有差异的船只从明显挤不下它们的教堂里驶出,漂浮在灰白的水上,好像巨物的七个头颅那般分别朝七个方向前进。
在这七艘船的船体上,全都载着原本供奉在教堂里的那座大红牛像。
它们要去哪里?
“那是,人性……”
从无底的深渊中勉强爬出的沙条绫香,用所剩无几的力气向以诺修斯和亚瑟解释道。
“红牛像承载着被抽离的人性,正要前往王国疆域(世界)的尽头。”
“不去管它的话,巨兽的颚一定会从七方升起,吞没世界。”
“众水上的淫……女王,她的孩子要行大希奇之事,把万民吞入腹中,和众民的意志融为一体。”
“那原本是爱歌姐姐要做的事情,根本轮不到它动手,但是在极度的贪婪和喜悦中,这只野兽竟然成功挣脱了束缚,背叛了它的母亲!”
“它想贪食母亲的成果,先一步成为大天使,成为「人类」其本身!”
“但无论它是否得逞,最终的结果是不会变的。爱歌姐姐想要抵达的地方——‘神即是宇宙本身,即是宇宙中的一切事物’,是规划好的终点线。”
“——那不是乌托邦,是地狱。”
“人性是选择,选择即是人超越兽性的证明。而在这个地狱中,自由意志是不存在的。”
“所谓人,不过是祂身体里的零件。表面上的繁荣只是假象,就像神有不同的侧面,会表现出不同的形态那样!”
“黑色的太阳,阿波菲斯;无底坑的魔兽,亚巴顿。它的爪子伸出牢笼之外了,它——”
沙条绫香停下了。不是她不想说下去,而是没话说了。
混沌的头脑让她难以组成可以表达意义的词句。
以诺修斯见状,便离开了。
伊什塔·爱歌到底要几把干啥?
工作细胞都来了。
这海兽也是棒棒的,不出意料地背刺了它的母亲。
对此,魔兽赫很有话说。
“……”
沙条绫香看到以诺修斯离开,便看向玲珑馆美沙夜。
她看到美沙夜那双迷茫的眼睛,便用中枢的权限从网络中切离了美沙夜,令她能够自由行动。
这本来是用来把判定为不及格的个体切割然后消灭的处决机制,现在被绫香拿来赦免了美沙夜。
伊什塔·爱歌对她的改造太彻底了,几乎把她做成了纯粹的机器。施加在她身上的恶意远超其他任何人。
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的绫香,照顾美沙夜一人便是极限了。
“还像过去一样。我相信你,美沙夜。”
还有,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
带着怀念与信任,绫香向美沙夜说出自己的遗言,然后用最后的力气来面对亚瑟。
“抱歉啊,刚刚再会就要晚安了……亚瑟。”
“今天的睡前故事,我想听……”
“想听,‘帅气的骑士挥挥圣剑,又一次打败了邪恶的怪物’——这样的,俗套的童话故事呢……”
“所以,放下我,举起你的剑吧。”
“你是伟大的骑士王啊,对吧。亚瑟?”
微笑着合上眼睛,沙条绫香的身体消散,留下一个金色的杯子。
为了不给仍在努力的人们添麻烦,她主动变成了圣杯,没给亚瑟任何说话的机会。
“……”
亚瑟拾起杯子,向以诺修斯离去的方向迈动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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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沙条绫香交给亚瑟照看后,以诺修斯在碎石块间跳跃,很快就靠近其中一艘天舟。
是的,天舟。
虽然沙条绫香说海兽是背叛了它的母亲,甚至海兽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但看到这些船就联想到马安娜的以诺修斯觉得,伊什塔·爱歌多半从一开始就知道海兽不是个什么好东西,甚至连船都已经给它准备好了。
来到距离天舟不远处,以诺修斯举起第七圣典,呼唤seven进行变形。
虽然seven现在基本处于已读不回的状态,但或许是对以诺修斯还算有点好感度,所以涉及战斗的指示还是会听的。
第一死因,烧死。第三死因,出血死。第四死因,冲突死。
——将这三件作为辅助武装合成的破城弩弓,便是第七死因,断罪死。
将第七圣典架在地上,以诺修斯拉开弓弦。
矢道中传来因充能而产生的尖鸣,紧接着是代表蓄力完成的轰声。
松开弓弦,亮紫色的子弹被射出,直冲天舟而去。
紧接着便是坍缩和爆炸。以天舟为中心,周围的废墟和海水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即便是神灵从者,正面吃了这一发也离去世不远了。
但那艘天舟,连带着它所载着的红牛像,连一道裂缝都没有出现。
明明下方已经空无一物,它还是行驶如常,悬浮在空中。
看着不停灌进空洞里的海水,以及装模作样航行着的天舟,以诺修斯收起第七圣典。
破坏不了……
“因为那个船是被神庇护着的。”
有人送来温馨提示。
以诺修斯看过去。
是女巫宗师。她从驻地里出来了?
“被神?”
“航海的女神。”女巫宗师的白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但面纱却像焊在脸上一般纹丝不动,“既然知道,就快去吧。”
“网结若只有一端受力,轻易便能拉动。但若有两股以上,就只能僵持不下,愈绷愈紧。”
意思是,只要有两位女神存在,就拿航行中的船只没有办法吗?
金星女神,同样是航海庇护神。
从伊什塔尔发源出去的金星女神们或多或少都与海洋有着渊源。
虽然伊什塔尔基本只被认知为金星神,但其实她还是“海洋女主宰”。
就是她,乘着天舟马安娜从醉酒的恩基那里带走了巨量的宇宙法典me,又在海上甩脱了追兵,为美索不达米亚的人们带去智慧。
从天空到海洋,都匍匐在伊什塔尔足下。
所以当她看见艾尔比夫山的时候,才会那样暴怒。
而作为不向玉足低头的代价,灵峰艾尔比夫狠狠地被女神爱死(征服)了。
嗯?怎么听起来好耳熟啊,谁也干过来着?
这下以诺修斯不得不为自己的报应迟来而喜悦了。
现在,天舟又载着人们的人性驶离,要把属于人的智慧送到神手中。
简直就像是在倒带一样。
但又不是简单的倒带,毕竟送回去的东西都不一样。
以诺修斯看着被风吹袭而纹丝不动的,穿着白袍的这个女人,忽然问道:“我们还能再见吗?”
女巫宗师似乎是在笑:“当然可以。但为什么牵挂我呢?按理来说你应该觉得我碍眼才对。就像你看伊什塔尔和那位羽蛇神一样。”
以诺修斯回答:“厌恶和喜爱并不冲突,只是不常能同时见到。生命的情感从非单一。爱里藏怒,憎中含慕,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女士。”
“你的美充盈圣殿,是殿宇的芬芳,喜乐的女主,如甘霖降于田野。”
“可是你连我的脸都没有见过。”
“但我也亲吻了腐烂的亚斯他录,哪怕我们此前从不相识。”
“正如我为她的爱与灵魂倾倒,你面纱下的脸庞一定也惹人喜爱。”
“真是……多情。”
她笑得更开心了。但隔着那层轻纱,以诺修斯完全看不清她的脸色。
“这种话只能对女神说哦?精神正常的人可没法理解你的感情,只会觉得莫名其妙吧。”
“最自由也最不自由的多情者,除了你,还有谁呢?”
“再提醒你一句吧。兽虽然能在人前行大希奇之事,但其行为无异于诈骗。”
“那么何不考虑真是在诈骗的情况呢?”
“只要骗过全世界,那胚胎也能变成巨兽,肉团也能顶替太阳。”
“如果能找到指明其真身的证据的话,也许会变得轻松很多。”
说完,女巫宗师便朝沙条绫香那边去了。
几分钟后,亚瑟追了过来。手上空空如也。
他的脸色不太好。
“接下来做什么?”
“去取回我的身体。”
以诺修斯望向因完好无损而与都市格格不入的那三座神庙。
救世主在各各他身死,随后墓地被异教爱神的神庙掩埋。
那就是阿芙洛狄忒神庙,后来便是圣墓大教堂。
要说本该消失的救世主的尸首会被存放在哪里,便唯有此处了。
——————————————
‘还像过去一样。我相信你,美沙夜。’
沙条绫香的话语回荡在耳边。
她又睡下了,留下美沙夜一个人面对难题。
玲珑馆美沙夜垂下眼眸。
说什么还像过去一样……明知道她已经失去那样的机能了。
现在的她就算想也……
呼——
一阵不自然的风从耳边吹来。
从不知何时开始,一个男人早已站在美沙夜的身后。
你是——
“哟,有想起来一点吗?”
烟雾镜脱下了现代服饰,打扮得跟个中南美椰树精一样。
“按照约定,我来了。
“准备好成为特斯卡特利波卡的下一任御主了吗?完成试炼之人。”
“……试炼?”
“啊,试炼。”
烟雾镜抓着美沙夜用来战斗的黑曜石镜,插到地里。
那镜子里,逐渐显现出美沙夜未曾见过的画面。
“人的感情(爱)就是此等奥妙之物,既可能让人偏离战士之道变得软弱,也可能铸就无可挑剔的勇士,哪怕具备它的人本身并没有意识到。”
“我们都被这股热情感动到了啊,所以决定承认你。不枉我捏着鼻子变了那么久的白色。”
“准备好了的话,就站起来吧。”
“当然,再坐会儿也没关系。”
“……为什么?”
美沙夜盯着镜子里自己与特斯卡特利波卡的相遇。
“问为什么?你听说过中南美「五个太阳」的传说吗?”
“那里的土地多灾多难,因此诞生了这样的信仰——就算世界遭到毁灭,也一定会有某些因子留存下去,并继承到下一个世界。他们坚信即便世界毁灭,也一定会复活。”
“但这个世界却不是这样。”
“它即便毁灭了,也只会从头再来,并且没有过去和未来的期待。”
“因为没有能够体现那一点的事物啊。若说人是河流,时间是河流上的乘客,那么当整条河流都被抽干,乘客还有什么意义呢?”
“正是为了阻止这一点,我们才不惜付出难以接受的代价,以这种形式降临在这儿。”
“然后看中了你。”
黑曜石镜映射出来的画面中,玲珑馆美沙夜向一袭军装的特斯卡特利波卡发动了攻击。
用她那瘫痪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