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眼可见的震颤在巨兽体内快速扩散开。
玄甲浮屠的整条手臂被反作用力震得向后弹起，连带着整个机体都被这股冲击推得飞了出去。
在空中翻转了一圈，铁靴平稳落地后，仍然倒退滑行了十多米才堪堪刹住。
岩熔驮山兽的情况要糟糕的多。
骑士枪刺入的位置，在短暂的静默之后猛然鼓起，随即从内部炸开。
压缩后的蒸汽炮在它身体上半部分掀开了一道巨大的破口。
外壳连带着大片血肉被这股力量剥离，在空中爆散，纷纷扬扬地落回地面。
巨兽终于发出一声截然不同的吼叫，夹杂着痛楚与怒意，在城门前空旷的原野上传出很远。
身体微微抽搐着，破口处不断向外渗出炽热的粘稠液体，沿着外壳的裂缝肆意流淌。
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一串串发黑的痕迹。
玄甲浮屠不紧不慢地从地上捡起它的锤子，然后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向岩熔驮山兽走去。
面对走来的漆黑装甲，岩熔驮山兽罕见地向后退了几步，退缩的姿态与它之前撼动城墙时的气势判若两人。
仿佛它不是巨兽，正面对着的这个还没有它高地漆黑钢铁“人形”才是那个恐怖巨兽。
但它并没有放弃最后的挣扎——
地面连续隆起，一排排粗壮的石柱从地下翻涌而出，交错排布，在它与玄甲浮屠之间迅速构筑出一片崎岖的石林。
而玄甲浮屠挥舞锤子的时候也没有最开始那么吃力。
动作流畅、披荆斩棘，砸向前方地面的锤子带动一场余威不减的罡风，直接强硬摧毁前方所有障碍。
由此可见，科泽伊的想法是对的。
只要强度上来了，什么法师啊、战士啊都是一样的。
障碍尽除，玄甲浮屠骤然加速，如同一道黑色的流星划过焦土，直冲巨兽面前。
战锤举过头顶，身体和锤头呈一条直线。
岩熔驮山兽在最后一刻做出了唯一的自救。
它将脑袋猛地缩回厚重的壳内，同时全身泛起一层淡黄色的微光，土系防御法术的光泽覆盖在龟壳表面。
落锤瞬间，整个冲霄城都感受到了剧烈震动。
水缸泛起波纹，远处民居中摞在一起的锅碗瓢盆相互碰撞，叮当作响
玄甲浮屠缓缓转过身朝向冲霄城。
胸部装甲向上掀起，一个身影手脚利落地从舱口探出身来，踩着外甲上的踏板，稳稳落在地上，静静站在漆黑装甲身边。
在他们身后，锤子直接连带整块外壳一起砸碎了岩熔驮山兽的脑袋，后半部分的躯体大面积开裂，显然是活不成了。
冲霄城城墙城下沉默了几秒钟，回味着他们击败这只巨兽的事实，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经久不息的喝彩声，庆祝战斗的顺利。
就连远在第三城区的苍术、雅罗和第五千寺也被这种气氛感染。
尽管知道东野泽风有作秀的嫌疑，而且冲霄城连日来发生的异常事件也大概率是对方一手主导。
但在这一刻，还是短暂将那些“疑点”忘记，猛地一挥拳头，感慨玄甲浮屠最后干脆利落的“压倒性”胜利。
只有科泽伊沉默不语，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具漆黑的装甲，准确地说，是落在装甲内部那些尚未完全冷却的红色液体上。
从最开始看到“沸动机”当中流动的红色液体时，他就在好奇那是个什么东西，所以持续保持关注。
玄甲浮屠最开始，完全依靠蒸汽动力，结果被火流星产生的爆炸拍在地上。
可以说是整场战斗的重要转折点。
因为在那个时候，东野泽风启动了某个机关。
表面上看，装甲还是那个装甲，实际上内部结构产生不小的变化。
与蒸汽气缸相连的活塞全部断开，转接到带有红色液体的容器中。
红色液体不像是单纯的死物，在加热后似乎恢复了某种“活性”，快速向外膨胀。
没有像蒸汽一样推动活塞，而是立刻充斥所有管道，顺着泄压阀的缝隙向外蔓延，继而填充到整套传动结构当中。
装甲的内部像是被一层流动的红雾占据，构成这座“钢铁巨像”的血肉，内部时不时闪着红色的流光。
再后来，玄甲浮屠发力的方式，就不是由某个“动力”推动传动结构，带动关节部位做出动作了。
而是由东野泽风以体内仅存的微弱魔素凝结出傀儡线，与弥漫在机体内部的红雾相连。
移动意图被那团雾状的存在完全感知，红雾随即牵引着附着在表面的“铠甲”直接做出动作。
所以玄甲浮屠的速度才会进一步提高。
所以它的动作才变得比之前还要灵活自然，不像是台机器。
所以才能一脚踩在地上，拖着沉重的机体高高跃起。
所以才掌握了足以击破巨兽防御的力量......
不如说这个状态，和科泽伊用【青柘骑士】时候更加相似。
至于疑似能够主动操纵机器的红雾——
第五千寺曾经讲过的关于冲霄城内，工厂机器没有任何损坏，却将工人卡在里面，搅成碎肉......
二者之间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东野泽风不会想不到他们之间的疑点吧？
还是他也被红雾这种存在蒙在鼓里，认为只是一种更加强劲的“特殊燃料”？
再或者换句话说，这位族长大人其实对红雾的真相心知肚明。
只是一直默不作声地纵容着它，通过吞噬其他生命来恢复活性。
而对于红雾，科泽伊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现在在伊斯特相当于是六年级，当时是在梵蒂雅斯的二年级，四五年前。
和希尔薇妮被上一任居心叵测的炼金术教授骗到炼金帝国的遗迹，当成探路用的诱饵。
并在遗迹里面见到了炼金帝国的“遗产”。
见证了一个正处于蒸汽工艺与魔导科技交接的时代。
获得了地效飞行器、魔素发生装置等一系列科技的研发思路。
见到了对两人一生炼金术有重要作用的“缸中之脑”斯泰特曼先生。
以及，从一个“外神”手中成功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