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不敢托大的原因很简单。
一是这顿和头酒是他们主动摆的,低头就要有低头的态度。
既然要讲和,就别端着架子。
二是陈佑的威名实在是太盛了。
独自打下元朗,打得联合社彻底退出旺角,打得澳岛各社团闻风丧胆……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是让人心惊肉跳的狠事?
他们不想因为些许礼节上的问题,引起陈佑的不悦。
否则,这酒席岂不是白摆了?头也白低了?
陈佑大步流星地走到主桌前,目光扫过四人的脸,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他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阿东等人则自觉地在他身后的圆桌落坐,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警惕。
这时,坐在陈佑左手边第一位的那个人,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听着就让人舒服。
正是洪星社的飞龙。
他身子微微侧向陈佑,脸上堆满了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热情,却又不至于显得太过卑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靓佑——”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几分亲近,几分尊敬。
(从“靓仔佑”到“靓佑”,称呼的转变,意味着江湖地位的认可。陈佑名声越来越大,已经是大佬级人物,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叫了。就像曾经的靓坤。)
飞龙继续说道,声音不疾不徐:
“今天是你成为洪兴铜锣湾话事人的大喜日子,这顿酒席,也算是我们四个为你庆贺了!”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在座的另外三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大家今后就是邻居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有道是和气生财嘛,没必要搞得剑拔弩张的,你说是不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说着,他先指向身旁那名六十出头的男子。
这人身形微胖,个子不高,头发花白,下颌微微前凸,有些地包天的面相。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看起来倒不像个社团大佬,更像是个退休多年的老工人。
飞龙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敬重:
“这是正兴社的福爷。铜锣湾资格最老的前辈了,我当年出来混的时候,福爷就已经在这里站稳脚跟了。”
福爷闻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声音苍老而沙哑:
“江湖后浪推前浪啊!
看到靓佑,我就觉得自己该退休喽。年轻就是本钱,年轻就是好啊。”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自嘲,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
那双老眼在陈佑身上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陈佑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飞龙又指向福爷边上那人。
这人四十岁左右,同样个子不高,但比福爷壮实多了,肩膀宽阔,手臂粗壮,一看就是练过的。
“这是德字堆的天哥。”
任擎天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动着手里的那串紫檀佛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飞龙又指向坐在最右侧那人。
“这是水房彪哥。”
五短身材,肩宽背厚,往那一站像堵矮墙。
一张黝黑的糙脸,颧骨高耸,下颌方正,嘴角习惯性往下撇着,看谁都像欠他三条命。
彪哥朝陈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看不出深浅,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至于我嘛——”
飞龙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几分自得,
“洪星飞龙。铜锣湾这一亩三分地,也算有我一份。”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朝后面招了招手。
后面那桌坐着的人里,立刻站起一个身形彪悍的壮汉。
这人约莫三十六七岁,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件黑色t恤被撑得紧绷绷的。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却透着几分精明和狠厉。
他快步走到主桌旁,微微躬身,目光在陈佑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垂了下去。
飞龙指着这壮汉,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这位是阿豹,铜锣湾这边现在是他在管。
我早就退居二线了,生意上的事忙不过来,这些打打杀杀的,已经不怎么碰了。”
天哥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语气里带着调侃:
“都知道你是生意人了嘛,还要去选什么乡议会。怎么,想从政啊?”
这话说得,桌上几个人都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有几分揶揄,也有几分试探。
陈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脸上的笑容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等那笑声歇了,才随意地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子刺:
“既然不碰了,那就彻底不要碰嘛。一只脚踩着黑,还想把自己洗白啊?”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瞬。
飞龙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只是那笑意已经不太自然了。
阿豹站在他身后,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松开了,垂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
天哥转动佛珠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继续转了起来。
福爷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彪哥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陈佑和飞龙之间扫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陈佑却仿佛没注意到这微妙的气氛变化,他嗤笑一声,语气陡然变得直白而凌厉:
“说吧,这顿所谓的和头酒,怎么个喝法?”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直接将那些客套和试探都撕开了。
飞龙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收敛了,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大家今后都是邻居,一些小误会,坐下来把它消除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你说是不是?”
他说这话时,目光直直地看着陈佑,那眼神里,有恳切,也有几分江湖老手的沉稳。
福爷这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
“铜锣湾这里是风水宝地,聚宝盆。铜锣湾好,就大家好。
铜锣湾若是不好,乱起来,大家都赚不到钱。你们说是吧?”
说完,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缓缓转向陈佑,那眼神里,有期待,有试探,也有一丝隐隐的紧张。
桌上其他两人,也都看着陈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