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毅静静伫立在列阵的新兵队伍之中,眉眼沉静淡漠。
修为、体质、神通与神域,从纵横同阶、越境无敌的天骄跌落为一介血肉凡胎巨大的落差让他短暂失神。
周身没有半分灵力流转,没有混沌圣体的自愈加持,更没有灭世黑龙的滔天威势。
只剩下一具平凡普通的凡人躯体,轻飘飘,无依无靠。
身旁一名身披陈旧铁甲、面容黝黑刚毅的中年校尉注意到失神的余毅。
这他见余毅年纪轻轻、面容青涩,一看便是初次奔赴沙场的新兵,不由得放缓语气,低声叮嘱道:“小伙子,看你面生,是刚征募入伍的新兵吧?第一次上战场,切莫莽撞冲动。”
“两军厮杀凶险万分,刀枪无眼,你跟在队伍后方稳步杀敌即可,万万不要冲到最前头,保住性命才是军中第一要务。”
军中新兵大多怯懦畏战,初次见血便会手脚僵硬、心神慌乱。
能站稳阵脚已然难得,更别说主动杀敌冲锋。
余毅闻言瞬间回过神,敛去心底的思绪,抬眸看向身前的校尉,“多谢校尉叮嘱,我知晓。”
校尉见他应答乖巧,只当他是听话安分,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整顿阵列,静待出战号令。
片刻之间,全军阵列整顿完毕。
余毅伸手握住身侧配发的制式长枪,枪身是普通的铁木打造。
枪头精铁打磨,朴素无华,没有半点灵力加持,更无圣兵神威是军中最寻常不过的兵刃。
可指尖触碰枪身的刹那,余毅心底却悄然升起一丝熟悉的羁绊感。
这是他封禁一切力量后,唯一能够依托、唯一能够感悟武道本心的器物。
此关为枪心试炼,剥离所有外力,只为磨砺人枪合一的本源道心。
灵力体魄皆为虚妄,唯有持枪之战的本心、浴血厮杀的枪意,才是破局的关键。
.......
随着轰隆隆的战鼓响彻边关大地,厚重的城门缓缓向内推开。
数万身着甲胄的守城将士列阵而出,整齐奔赴关外旷野,黑压压的军阵肃杀凛然,铁血军威铺展四方。
旷野尽头,漫天黑旗猎猎作响,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无数身形魁梧、披发赤膊、肌肤黝黑的蛮人列阵对峙,他们手持石斧骨刀,獠牙外露,眼神凶戾嗜血,浑身散发着蛮荒凶悍的戾气,正是常年劫掠边境、屠戮百姓的关外蛮族。
蛮人战力彪悍,生性好杀,不懂礼法,只知杀伐掠夺,常年侵扰大炎边关,是军中将士死敌。
两军对峙,杀气凌空,狂风卷动战旗呼呼作响,天地间一片死寂肃杀,大战一触即发。
大炎边关镇国大将军一身鎏金战甲,身姿巍峨立于军前,声如洪钟,“蛮夷异族,屡犯我大炎边境,屠戮我朝百姓,劫掠城池粮草!今日兵临城下,可愿退军归荒,永不再犯?”
蛮族为首的首领身高两米有余,肩扛巨型石斧,满脸狰狞刀疤,“大炎懦夫!疆域沃土本就是天地共享,你们占良田、守城关,独霸一方!今日我百万蛮族大军压境,要么开城投降、献上粮草美人,要么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嚣张狂妄的话语响彻两军阵前,极尽嘲讽蔑视,彻底点燃大炎全军将士的怒火。
镇国大将军眼神骤然沉冷,眼底杀意凛冽:“冥顽不灵,不知悔改,既求一战,那便成全尔等!”
话音落下的瞬间!
“全军出击!!”
震天彻地的军令轰然炸响!
下一刻,两军瞬间冲杀碰撞在一起!
震天的厮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悲鸣声瞬间席卷整片旷野,血色硝烟瞬间弥漫天地!
就在万千将士同步冲杀、稳步推进之际。
一道青涩身影骤然脱离新兵阵列,宛若离弦之箭,径直冲在全军最前方!
正是余毅!
他将校尉的叮嘱尽数抛在脑后,目光灼热锐利,死死锁定前方厮杀战场。
旁人惧战场凶险、怕刀枪夺命,可余毅历经无数生死鏖战,早已在尸山血海中淬炼本心。
对他而言,太平盛世无从悟道,唯有这最残酷、最纯粹的沙场杀伐,才能彻底洗练本心,打磨他最本源的枪意,让他与手中长枪彻底相融。
外力尽数被封,可刻入骨髓、融入神魂的战斗本能、枪术武技、厮杀经验,从未消散。
唯有浴血杀敌,以战悟道,方能铸就无上枪心!
后方带队的校尉亲眼看到余毅一马当先冲至最前,心脏骤然一紧,满脸焦急担忧,心头瞬间提起巨石。
“糟了!这小子太莽撞!”
他眉头紧锁,目光紧紧锁定余毅身影满心焦灼。
所有新兵初次上战场,要么吓得腿软发抖、不敢动弹,要么慌不择路、四处躲闪,连直面敌人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出手杀敌。
这般贸然冲在最前,只会被蛮人瞬间围杀,尸骨无存。
校尉已然做好转瞬就要替他收尸的准备,心底暗自惋惜这般年轻鲜活的少年,即将殒命沙场。
可下一秒,眼前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只见冲至阵前的余毅身形稳如劲松,双手紧握制式长枪,身姿舒展流畅,没有半分慌乱怯懦。
面对迎面扑来、手持骨刀劈砍而来的蛮兵,他手腕轻抖,普通铁枪骤然划出一道凌厉利落的寒芒!
噗嗤!
枪锋精准刺穿蛮兵咽喉,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沓。
一枪毙命!
这名蛮兵甚至来不及发出半点惨叫,身躯便直直倒地,没生机。
余毅抽枪踏步,身形辗转腾挪,步伐精妙绝伦,全然不似新兵的笨拙僵硬。
迎面再冲来两名蛮兵,左右夹击、凶悍劈杀。
余毅不闪不避,枪身横扫、直刺、挑挑、劈斩!
整套基础枪术行云流水、炉火纯青,每一枪都精准锁定敌人要害,招招致命,枪枪必杀!
噗嗤!噗嗤!
两道声响接连响起,又两名蛮兵应声倒地,血染黄沙。
明明是最普通的军中基础枪术,在他手中却施展出顶尖绝杀武技的威势,杀伐凌厉,干净利落。
校尉彻底看呆,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前方浴血杀伐的身影。
满脸难以置信的震撼,心底惊涛骇浪翻涌不止。
“这……这哪里是新兵蛋子?!”
“这绝对是捡到绝世好苗子!”
能杀伐如此迅猛利落,心态如此沉稳冰冷,简直宛若常年浴血沙场的绝世杀神!
........
战场之上,余毅依旧沉浸在厮杀悟道之中。
于旁人而言,杀戮是恐惧,是折磨,是煎熬。
可对历经诸天大战、斩杀无数强敌妖兽的余毅来说,沙场搏杀早已深入神魂。
他一生征战,跨境逆伐、血战无数,尸山血海早已踏遍,区区凡人沙场厮杀,早已习以为常,心如止水。
虽修为尽封,肉身凡胎,可无数岁月沉淀的战斗经验、刻入骨髓的枪术奥义、千锤百炼的厮杀本能,分毫未减。
每一次出枪、每一次穿刺、每一次斩杀,他都能清晰感受到手中普通长枪的震颤与回应。
枪身与掌心贴合愈发紧密,人枪之间的隔阂愈发淡薄。
斩杀一人,枪意凝一分!
浴血一战,本心稳一寸!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对枪道的理解正在飞速加深,原本流于招式的枪术,渐渐融入本心杀意。
人与枪正在悄然契合,一点点走向人枪合一的极致境界。
余毅眼底战意愈发炽盛,手中长枪愈发凌厉,辗转冲杀在战场最前沿,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短短片刻,死在他枪下的蛮兵已然多达数十人。
成片倒下的蛮兵尸体,很快引起蛮族阵营的注意。
十余名凶悍蛮兵察觉到这名大炎少年的恐怖杀伐力。
当即舍弃周遭对手,齐齐调转方向,嘶吼着朝余毅围杀而来!
石斧挥舞带起呼啸劲风,蛮荒蛮力霸道凶悍。
十余道攻势全方位封锁余毅所有退路,攻势狂暴密集,凶险至极。
若是寻常新兵,遭遇这般围攻,早已心神崩溃、束手就擒。
可这般绝境围攻,不仅没有让余毅心生畏惧,反倒彻底激发他潜藏心底的枪道感悟!
越是绝境,越能磨砺枪心!
越是凶险,越能破悟大道!
余毅心神澄澈,目光凌厉如霜,手中长枪骤然灵动翻飞。
宛若出水游龙,穿梭在十余道狂暴攻势之间。
枪随身动,身随意走!
腾、挪、闪、转、刺、挑、扫、劈!
一套流畅至极的枪术彻底铺开,枪影漫天,密不透风!
凌厉枪芒纵横交错,精准破解每一道围攻攻势,同时反向绝杀,枪枪锁喉!
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不过数息时间,十余名凶悍蛮兵尽数倒在黄沙之中,无一人存活!
余毅衣袍染血,周身沾满尘土血污,却身姿挺拔,气息平稳,持枪傲立沙场,凛然不败。
后续源源不断的蛮兵接踵而至,一波接一波轮番冲杀,悍不畏死。
可无论来者多少、攻势多凶,尽数被余毅一枪横扫、尽数斩杀。
他孤身立于战场最前沿,以一柄普通制式长枪,硬生生杀出一片无人敢靠近的真空区域。
周身尸骸遍地,血染黄沙,宛如人间杀神,震慑全场!
周遭厮杀的大炎将士,渐渐被这道惊艳绝伦的少年身影吸引,纷纷侧目惊叹,心底满是震撼。
无人再顾得上这名少年只是初入战场的新兵,所有人都被他极致的杀伐实力彻底折服。
战火绵延,厮杀不休。
整整三个时辰,从烈日当空战至夕阳西垂。
双方将士皆伤亡惨重、体力透支,号角声终于响彻旷野,传令全军鸣金收兵。
漫天厮杀骤然停歇,残阳血色铺满破碎战场,遍地尸骸残甲,满目疮痍,惨烈至极。
大炎大军缓缓撤军回城,余毅紧随队伍而归。
身上战袍尽数被鲜血浸透,持枪的手臂虽微微酸胀,眼底枪意却愈发凝练通透,本心愈发坚定纯粹。
刚踏入城关,一路紧绷心神的中年校尉立刻快步冲到余毅身前,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惊叹与赞许,连连感慨:“奇才!真是绝世奇才!”
“我驻守边关十余年,带过无数新兵,从未见过你这般逆天少年!
初次上战场便孤身斩杀百余名蛮兵,杀伐凌厉、心性沉稳、枪法绝世,从古至今闻所未闻!”
寻常新兵首战能自保已是万幸,可余毅却逆势屠戮百人,这般天赋心性,堪称匪夷所思。
余毅微微颔首,神色谦逊平和:“不过是些许粗浅枪法,侥幸杀敌而已,不足为奇。”
见他年少却不骄不躁、沉稳内敛,校尉心中愈发欣赏,“你这般绝世天赋,屈居新兵队伍太过埋没!走,我即刻带你去见镇国大将军,举荐你的功勋实力!”
说罢,校尉不再迟疑,当即带着余毅直奔将军帅帐。
帅帐之内,镇国大将军端坐主位,一身战甲威严凛然,正在盘点此战伤亡与战功。
见校尉带一名青涩少年入帐,大将军抬眸问道:“何事?”
校尉当即躬身禀报,“将军!此子乃是今日入伍新兵,首战出关,孤身斩杀蛮族百余人,枪法卓绝、战力逆天、心性绝世,乃是百年难遇的沙场奇才!”
大将军闻言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与怀疑,“哦?新兵首战,斩杀百蛮?校尉此言未免太过夸张。寻常士卒苦战一日,未必能斩杀三五敌人,一名未经训练的新兵,怎会有这般战力?”
他常年征战沙场,深知战场厮杀的艰难,自然不信这般匪夷所思的战绩。
就在此时,帐外数名亲历此战的亲兵、小队队长纷纷入帐躬身,“将军属实!我等全程目睹,此少年孤身冲至最前,枪法绝伦,无人能挡,一日血战斩杀蛮兵逾百,属实绝世勇武!”
众人言之凿凿,句句真切,脸上皆带着震撼之色。
大将军见状,终于收起眼底疑虑,“少年枪法不俗,既然擅长枪道,本将亦习长枪,便与你切磋一二,让本将看看你的真正实力。”
大将军随手取过身旁制式长枪,缓步走出帅帐,立于校场之上。
余毅紧随而出,持枪立身,恭敬应战。
切磋开启!
大将军身经百战、戎马一生,一生浸淫枪道数十年。
沙场厮杀经验无比浑厚,枪术沉稳老辣、攻守兼备、破绽全无,枪意厚重凝练,深得军中枪道精髓。
反观余毅,虽枪术根基极佳、战斗本能顶尖,可剥离所有修为底蕴,仅靠肉身本能与碎片化的枪道感悟。
对比深耕枪道数十年的大将军,底蕴终究稍显浅薄,对军中实战枪道的理解更是远不及对方通透纯粹。
数十回合交手过后,余毅招式渐渐落入下风,破绽渐显,最终被大将军一枪封势,稳稳压制。
切磋落幕,大将军收枪而立,眼中再无半分轻视,只剩满心赞许与惊艳,由衷赞叹:“好!极好!”
“你年纪尚轻,无半生沙场沉淀,仅凭自身感悟,便能将基础枪术演绎至这般极致,攻守有度、杀伐凌厉、本心坚韧,绝对是世间罕见的武道天骄!假以时日,必成绝世将才!”
言罢,大将军上前两步,看着余毅,悉心点拨枪道真谛:“军中枪道,不在于招式花哨,而在于稳、准、狠,在于守本心、凝战意、借势杀敌。枪为兵中王者,一往无前、破阵杀敌、心枪合一,方为枪道极致。”
一句句点拨箴言入耳,精准点透余毅当前枪道的短板与桎梏。
余毅心神巨震,通透诸多此前困惑的枪道壁垒。
脑海中纷乱的枪术感悟瞬间梳理整合,原本浅薄的枪意骤然凝练升华,人枪契合度再度暴涨,对本源枪心的理解彻底更上一层楼!
这一刻,他的枪心,真正完成第一次蜕变!
大将军见他瞬间顿悟、气息沉淀,眼底赞许更盛,当即朗声下令:“即日起,擢升余毅为百户统领,统管两百士卒,独领一队兵马!”
一旁将士齐齐躬身行礼:“恭喜统领!”
余毅微微躬身,沉稳应下:“末将遵令!”
正当众人以为封赏落幕之际,大将军目光凝重,“方才探马来报,蛮族千人兵马押送大宗粮草,途经三十里外黑风谷,乃是敌军命脉辎重!此乃绝佳战机,可断敌军补给、挫敌锐气!”
他目光落于余毅身上,问道:“新将初立,可敢领命,前去截杀粮草兵马?”
余毅眼神坚定,没有半分迟疑:“末将敢!”
大将军微微颔首:“你需多少兵马相助?”
余毅目光坦然,“无需多兵,我麾下两百士卒,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