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层的空间，比下面十一层加起来还要开阔。
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暗红雾气在头顶凝成厚厚的云盖，缓慢翻涌着，时不时落下几滴暗红魂液，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污渍。整座献祭阵的核心就在大殿正中央，暗红色阵纹从中心往四周铺开，像一朵巨大扭曲的花，每一道纹路都泛着刺眼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魂气。
圣魔主宰本体悬浮在阵眼上方，双脚踩着阵纹核心节点，一身暗红长袍猎猎作响，周身主宰境气息像山一样压下来。他身下的阵纹每一道都连着一头阵眼傀儡，十二头傀儡排成半圆守在阵前，暗红甲壳上凝着完整的万魔噬魂阵阵纹，每一头都散发着超神巅峰的凶悍气息。
圣魔主宰低下头，目光穿透雾气落在王星宇身上。他的声音比之前所有分身加起来都要沉，带着主宰境威压，在空旷大殿里来回震荡：“人皇传人。你一路破了六层阵眼，倒是出乎本座意料。但第十二层有十二头阵眼傀儡，再加上本座，你就算再强，一个人也斩不完。”
王星宇没接话。他指尖微动，神魂传讯瞬间发了出去：“各牵制三头，别硬拼，等我破局。”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道身影同时从两侧冲出。青冥从东边切入，修罗刀拖出一道金红色火墙，三味真火缠上三头傀儡的阵纹链路，烧得链路滋滋作响，三头傀儡被火墙逼得连连后退，阵型瞬间乱了。苍玄从西边切入，一声龙皇咆哮震得整个大殿都在颤，三头傀儡被声浪震得往中间挤，龙尾紧随而至，狠狠扫在傀儡身上，把它们的站位彻底打乱。魔璃从北边切入，带着倒戈魔族将领列阵推进，魔气与刀光交织，把三头傀儡死死堵在阵眼角落，半步都挪不动。
王星宇站在原地，左手探入暗域空间，取出了第四块碎片外壳。外壳表面的银灰光屑在暗红雾气里亮了起来，他抬手将外壳往十二头傀儡的阵眼链接处一送 —— 同源的法则气息瞬间扩散开来，十二头傀儡身上的阵纹同时亮起，开始不受控制地互相共鸣。
原本就被打乱阵型的傀儡，瞬间失去了方向感，像没头苍蝇一样往身边同类撞去。暗红甲壳撞着暗红甲壳，沉闷碰撞声接连响起，甲壳碎屑四处飞溅，法则之力在碰撞中互相消耗、崩解。
青冥、苍玄、魔璃只需要守在旁边，清剿那些冲撞后残血的傀儡。不过数息时间，十二头超神巅峰的阵眼傀儡，就在自相冲撞中全数覆灭。十二枚泛着暗红光泽的阵眼傀儡核心落了下来，被几人各自收起。暗影空间吞掉所有傀儡残骸，计数跳到十六亿六千四百万。
圣魔主宰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笑声从献祭阵核心传出来，在穹顶下来回碰撞，带着几分癫狂：“十二头傀儡你全灭了，又如何？献祭完成度已经九成半，最多半炷香就圆满。你斩我，献祭阵没人主持会失控炸开；你碎献祭阵，魔祖罗睺的封印会直接破裂。两条路，你走哪条？”
王星宇把碎片外壳收回暗域空间，神色平静。
“推演献祭阵结构。” 他对昊天道。
昊天的推演瞬间铺开，银灰色数据流顺着阵纹飞速游走，不过一拍就有了结果：“献祭阵核心就在圣魔主宰脚下，与他的本源连为一体。斩圣魔主宰的同时斩碎献祭阵核心，两个目标同时碎裂，献祭力量会瞬间溃散，不会冲击封印，魔祖罗睺的封印也不会破。”
“同时碎。” 王星宇重复了一遍，抬步朝圣魔主宰走过去。
圣魔主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怒：“你 ——”
“献祭阵核心在你脚下。” 王星宇声音平稳，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斩你，同时斩碎献祭阵核心。两个，同时碎。”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出去。血饮神剑裹着古矿混沌本源与杀神之力，暗金色剑焰涨到三尺高，狠狠劈向圣魔主宰。圣魔主宰低吼一声，凝出一面厚重的暗红本源盾硬接。“咔嚓” 一声，盾面瞬间布满裂纹，轰然碎裂。圣魔主宰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正好抵在献祭阵的核心光柱上，退无可退。
“你斩我，献祭阵核心必碎，魔祖罗睺必破封！” 他厉声嘶吼，像是在威胁，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两条路，你走哪条！”
“哪条都不走。” 王星宇眼神冷冽，“同时斩。”
圣魔主宰目眦欲裂，猛地一咬牙，残余本源尽数涌出，化作数条漆黑的魔气触手，狠狠缠向王星宇持剑的右臂。触手越收越紧，尖刺勒进皮肉里，黑血顺着手臂往下淌。王星宇面不改色，人皇血脉顺着右臂喷涌而出，金色光丝像利刃一样，从触手缝隙里切进去。
“噗” 的一声轻响，所有触手同时崩解成漫天魔气碎末。
就在这一瞬，王星宇欺身而上，血饮神剑笔直刺入圣魔主宰胸口，同时剑锋往下一沉，剑刃狠狠劈进脚下的献祭阵核心。
两个目标，同时碎裂。
献祭阵核心炸开的瞬间，整座十二魔塔猛地一震，塔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巨响，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极深处翻了个身。魔祖罗睺的封印被失控的能量冲开一道细缝，浓郁暗红气息从缝里疯狂往外涌，带着亘古的凶戾气息，呛得人喘不过气。
圣魔主宰从半空跌下来，胸口血洞往外狂涌暗红魔气。他还没死，凭着最后一丝残余本源，凝成一道暗红血遁，化作一道极细的红光，往塔底裂缝方向逃窜而去，转眼就缩入了深处。
王星宇提剑就要追，脚刚抬起来，昊天的急讯就砸进了识海：“别追！封印裂缝还在扩大！魔祖罗睺破封一半的气息正从裂缝里往外涌，最多一炷香，半苏醒状态的魔祖罗睺就能从裂缝里挤出来！到时候谁都挡不住！”
脚停在半空。
王星宇低头看向塔底的裂缝。暗红气息像喷泉一样往上涌，裹着浓重腥味与凶戾，裂缝还在缓慢往两边延伸，碎石簌簌往缝里掉。他又抬头看向圣魔主宰逃窜的方向，暗红尾焰已经彻底消失在塔底深处，只留下淡淡的魔气残留。
追，还是压？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只转了半息就有了答案。
“封印。” 他把血饮神剑往地上一插，语气笃定，“先压封印。圣魔主宰跑不了。”
他走到裂缝旁边，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裂缝边缘的石面上。精纯的人皇血脉从掌心涌出，金色光丝像细密的网，顺着裂缝纹路往里蔓延，一点点把开裂的封印逐层闭合。裂缝里的暗红气息在金光中疯狂挣扎，一道模糊的暗红虚影从缝里往外顶，带着魔祖的凶戾威压，想要冲破封印束缚。
王星宇闷哼一声，人皇血脉催动到极致，金色光芒大盛，硬生生把虚影压了回去。
一炷香后。
最后一道金色光丝合拢，裂缝彻底闭合。魔祖罗睺破封一半的气息，被重新压回了封印深处，大殿里的暗红雾气也淡了几分。
可昊天紧跟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封印是闭合了，但魔祖罗睺半苏醒的残余气息还在封印内侧缓慢侵蚀。最多一天，封印会被再次侵蚀裂开。”
王星宇蹲在封印旁边，没立刻起身。右手上还留着刚才被触手勒出来的伤口，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石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血渍蹭不掉，反而晕开了一片。裤腿上的银灰光屑沾了血，亮了一瞬，又很快暗下去，顺着血脉方向，悄悄往皮肤里渗了一丝。
他没察觉。
“一天。” 他低声重复一句，慢慢站起身。
塔底的暗红雾气还在缓慢往外涌，圣魔主宰逃窜的方向一片死寂，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整座魔塔还在微微震颤，只是比刚才弱了很多。
“推演全渊战局。” 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疲惫。
识海里的推演光幕瞬间铺开，银灰色的数据流开始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