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氏众人见此情景,纷纷拔剑,将魏无羡团团围住,然而,还不等他们靠近,就被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威压震飞出去,纷纷摔落在地。
“住手!”蓝曦臣瞳孔骤缩,拼尽全身灵力试图冲撞那层禁锢自己的无形威压,声音中满是急切,“魏公子,云深不知处是忘机的家,忘机自幼长在叔父膝下,你这么做难道不怕扰了他的安宁吗?”
“扰他安宁?呵— —你们还不够格!”魏无羡低嗤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轻嘲,“不过,你的话倒是提醒本君了,你们总归是他这一世的亲人,本君不好亲自动手,不如这样,本君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能从那些厉鬼邪灵手中活下来,本君便放过你们,如何?”
蓝曦臣扫视了一眼四周无数蠢蠢欲动的厉鬼邪灵,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索了一番胜算。
魏无羡却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嘴角上扬,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抱着蓝忘机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一离开,蓝曦臣身上的威压瞬间消失,他刚想去查看蓝启仁等人的情况,四周那些没有了震慑的厉鬼邪灵便涌动起来,向蓝氏众人扑去。
蓝曦臣当即解下腰间的裂冰,吹奏起来,以音律安抚那些躁动不安的厉鬼邪灵,为地上的蓝启仁等人争取准备时间,让他们不至于在毫无防备之下,直接面对厉鬼邪灵的攻击。
蓝启仁等人身上虽然都有伤,但反应却极为迅速,狼狈地从地上爬起,纷纷抽出灵剑,或是拿起随身携带的乐器,与厉鬼邪灵搏斗起来。
另一边,魏无羡并没有带着蓝忘机离开云深不知处,而是来到了不远处的静室落脚。
他小心翼翼地将蓝忘机安置在床榻之上,随后在床沿坐下,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对方那张惨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庞,黑眸深处涌动着无人能窥见的复杂情绪。
许久之后,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轻挥,灵力流转间,蓝忘机身上那件被鲜血浸透的月白家袍被换成了一身崭新、绣着暗纹金丝的洁白华服。
他身上那些血肉模糊的戒鞭伤痕,也在灵力的滋养下缓缓愈合、淡去,身体表面再无半点痕迹。
魏无羡指尖轻柔地拂过他平整的衣襟,动作温柔,与方才在外疯魔、动辄杀伐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身上的衣服仍是那套略显破损的衣袍,但上面的血迹和脏污已经被他用净尘术除去。
“蓝湛啊蓝湛,你说我该拿蓝氏这些人怎么办呢?”魏无羡侧身躺在蓝忘机身旁,一手撑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对方,眼中的猩红褪去了大半,嘴里低声喃喃自语。
他方才虽然撂下狠话,却没有真的打算杀了所有蓝氏之人。
正如蓝曦臣所言,姑苏蓝氏是蓝忘机这一世的家,那些人都是对方的血亲,他不能不顾及蓝忘机的感受。
可若就此放过他们,他又实在愤懑难平,毕竟,蓝忘机是真真切切丧命于蓝启仁的戒鞭之下。
魏无羡的指尖轻柔地沿着蓝忘机清冷而清隽的面容轮廓游走,缓缓掠过他紧闭的眼眸、挺直的鼻梁,以及削薄而泛着凉意的唇瓣。
指尖所触之处,肌肤一片冰凉,身体的温热早已不复存在。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细微中带着一丝酸涩,裹挟着无边无尽的疲惫,让他身心俱疲,神魂血肉好似被彻底抽空,只余下一具空壳。
魏无羡半俯下身,趴在蓝忘机失去温度的胸膛上,双眸轻轻阖上,整个人紧紧依偎在对方身旁,不愿动弹。
直至静室的结界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才将他近乎沉沦在麻木死寂中的意识拽回了现实。
他运用神识探查了一番结界外的情况,见是被他驱使的阴魂们将金光善、金光瑶、江晚吟以及苏悯善的魂魄带来了。
魏无羡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道凌厉的红光,缓缓起身,细心地为蓝忘机整理了一番有些凌乱的衣服,才不急不缓地抬脚朝着室外走去。
魏无羡虽然只吩咐阴魂们将金光善和金光瑶的魂魄带来,但看到阴魂们将江晚吟和苏悯善的魂魄一并带来时,也没说什么。
“拜见尊上!”
一众阴魂见魏无羡出来,齐齐躬身行礼,态度虔诚而恭敬。
他们虽然不知道魏无羡的具体身份,却能认出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幽冥气息,虽然有慑于他威势的原因,但他们却是自愿被其驱使。
只因他们被困在乱葬岗太久,无法解脱,而魏无羡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只求事情结束后,对方能送他们入冥界轮回转世,结束看不到头的日子。
魏无羡的目光掠过仍处于震惊之中的金光善、金光瑶、江晚吟和苏悯善等人的魂魄,而后扫向一众阴魂,最后落在了为首的红衣女鬼身上,声音毫无温度的开口,“事情如何了?”
“回尊上,我等已按照您的命令,将所有仙门围住,在前往金陵台拘押金光善和金光瑶的魂魄时,发现他们正召集各仙门商议上乱葬岗围剿您的事情。”红衣女鬼恭敬地回禀道,“另外这两人跳得最欢,丝毫不留口德,我等便将他们一并带来,交由尊上处置。”
“哦?是吗?”魏无羡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扫过金光善和金光瑶,布满红色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嘲讽与不屑,“你们的动作倒是比本君预想中的要快啊,不过……想要围剿本君,你们也配?”
江晚吟回过神来,看到被一众阴魂恭敬对待的魏无羡,顿时怒火中烧,怒声喝道,“魏无羡,让他们放开我们,送我们回身体去!”
一众阴魂被他突如其来的叫嚣惊得不轻,押着他的两个阴魂更是被吓得魂魄都晃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两人立即手忙脚乱地去捂住江晚吟的嘴。
“十八层地狱中有一层唤作拔舌地狱,专门惩戒那些生前搬弄是非、恶语伤人之辈……”魏无羡目光淡淡扫过一脸愤慨的江晚吟,神情毫无波动,“既然他不会说话,那舌头便也不用留了。”
“是,尊上!”红衣女鬼闻言,躬身应道,随即朝着一旁几位修为不错的阴魂使了个眼色。
那几位阴魂心领神会,身形一闪,便来到江晚吟身边,与押着他的两名阴魂一起,将他带到远处,以免等下动静太大,惊扰了魏无羡。
“魏……魏公子,你命这些厉鬼邪祟将我们掳至云深不知处,究竟意欲何为?”金光瑶在金光善的眼神逼迫下,硬着头皮,开口问道,“蓝氏之人又在何处?你将他们如何了?”
魏无羡闻言,目光从远处几个阴魂身上缓缓移开,看向强撑气势的金光瑶,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眼中却似有冰碴簌簌掉落,声音异常阴森可怖,“金光瑶啊金光瑶,你千不该万不该,将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用到蓝湛身上,你可比金光善这个老匹夫更该死啊!”
金光瑶心头一颤,隐隐有种一股不祥的预感,不禁抬眸,仔细观察着魏无羡的神情,见他双眼猩红,似是走火入魔,神态在癫狂与清明之间摇摆不定。
他当即四下环顾,却不见一个蓝氏子弟的身影,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在他心底轰然炸响,令他肝胆俱裂。
蓝忘机……死了?!
金光瑶心思极为敏锐,早就看出魏无羡和蓝忘机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
也正因如此,他才屡次三番算计两人,防止姑苏蓝氏因为蓝忘机的原因,倒向魏无羡一边,从而打乱自己的计划。
“看来你已经想到缘由了,不愧是心思敏捷的敛芳尊啊……”魏无羡缓缓踱步走向金光瑶,周身萦绕着彻骨的阴冷气息,声音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既然如此,便无需本君再多费唇舌了,你放心,九幽地狱是本君的地盘,等你下去后,狱卒会好好‘招待’你,定不会让你魂飞魄散,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偿还算计本君和蓝湛的这笔账……”
金光瑶闻言,瞳孔骤然收缩,魂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却被两名阴魂禁锢得动弹不得。
他微垂的眼眸转动,快速思索着应对之策。
“本君该如何‘招待’你呢?”魏无羡摩挲着下巴,目光在金光瑶身上来回逡巡,好似在审视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玩物,透着无尽的阴森与玩味,“有了!差点把这东西忘了!”
他话音刚落,一条泛着紫色雷电的鞭子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细碎的雷电在鞭身上跳跃闪烁,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似在兴奋地咆哮。
金光瑶一眼便认出,那是江晚吟随身携带的一品灵器——紫电。
心头寒意瞬间彻骨蔓延,他本就惨白的魂体血色尽褪,透明的虚影控制不住地簌簌发颤。
世人皆知,紫电至刚至烈,专克阴邪、最噬神魂,寻常修士肉身挨上一鞭,便会筋骨寸裂、修为大损,丢去半条命。
他如今只是一缕飘摇无依的魂魄,没有肉身护体,若挨上一鞭子,纵使没有当场魂飞魄散,也必将神魂撕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魏……魏公子,我们之间定是有什么误会!”金光瑶再也无法维持往日温润从容的假面,颤着声开口,在惨白的魂体上挤出一抹卑微讨好的笑容,“瑶向来都是听命行事,绝无私下算计你与含光君之意,还请你……”
“金光瑶,你当本君还是那个任人拿捏、算计的傻子吗?”魏无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中红光更盛,手中紫电噼啪作响,气势逼人,“你莫不是以为将所有事情都推到金光善身上,本君就会放过你?呵——天真!那些针对本君的阴谋诡计,有多少是出自你之手,你真当本君一无所知?”
“竖子敢尔!金光瑶,你不愧是娼妓之子,心思阴险狡诈至极!”金光善听见金光瑶竟想将所有事情都推到自己身上,顿时怒不可遏,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厉声骂道,“你休想将所有事情都推到我身上,若不是你在旁出谋划策,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对魏无羡出手!你……”
魏无羡对他们父子狗咬狗的戏码毫无兴趣,微微抬了抬手,紫电的鞭尾便如闪电般落在了金光善身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在安静的庭院中炸开,惊得四周树叶簌簌作响。
金光善痛苦地扭动魂体,却被两名阴魂牢牢桎梏住,半点躲闪不得。
他的魂体被雷光灼烧,丝丝缕缕的魂雾不断飘散,每一分消散,都是神魂永不可逆的损伤,痛苦不堪。
魏无羡揉了揉眉心,眉头微微蹙起,神情满是不耐烦,显然对于这般吵闹极为厌烦。
红衣女鬼见状,立即上前,用阴气封了金光善的嘴,路过金光瑶和苏悯善时,担心他们稍后弄出动静,惹了魏无羡不喜,便一并封了两人的嘴,随即,重新退至一旁,静候吩咐。
魏无羡不由多看了红衣女鬼一眼,对于她的机敏和体贴极为满意,暗自决定,若是她愿意,便给她在冥界安排一个职位,让她替自己效力。
红衣女鬼虽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却也明显感觉到魏无羡的心情好了些许,不由暗暗松了口气,神态恭敬地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懈怠。
金光瑶看着距离自己几步之遥的魏无羡,心惊胆战,想要开口辩驳、求饶,却发现嘴巴张不开,只能畏惧地看着朝自己而来的鞭子,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
紫电落在魂体的一瞬间,剧烈的痛楚瞬间席卷他的四肢八脉、神魂百骸,让他目眦欲裂。
透明的魂体猛地剧烈弓起,痛呼闷堵在喉间,让他叫不出声,也晕不得,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细碎破碎的气音。
魏无羡握鞭伫立,猩红的眼眸漠然冷冽,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眼中没有半分恻隐或是怜悯,只有无尽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