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脱体?
也就是说,那些被献祭的灵魂,必须是活着的时候被抽取。
不是死后的灵魂,不是游荡的亡魂,而是活生的、还和肉身绑在一起的灵魂。
只有这样,法则才完整。
死后的灵魂,法则已经散逸大半,没有价值。
萧运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祭坛上要绑活人。
那些被选中的孩童,不是简单地杀死献祭,而是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将灵魂连同其中蕴含的大道法则,一起活生地从身体里撕出来。
何等残忍!
何等疯狂!
他翻到下一页。
“单一灵魂中所含法则极微,如沧海一粟,欲炼成天地种子,需百万灵魂之法则汇聚为一......”
百万。
百万条人命。
萧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将那卷古扔在一旁,又抽出了第二卷、第三卷。
越看越心惊。
魂天烈在这些笔记中记载得极为详细。
他用了整整万年时间,通过一次的祭魂大典,积累灵魂中的法则碎片。
每一次大典,收割数千人的灵魂。
万年下来,积少成多,终于接近了百万之数。
而这一次的祭魂大典,配合边境的两族大战,他要一次性收割剩余的所有缺口。
萧运将古卷握在手中,指节发白。
他胸口的魂灯印记在剧烈跳动。那股源自魂族至宝的力量,似乎也对这些记载产生了共鸣。
不,不是共鸣。
是排斥。
魂灯中魂天罡的残余意识,正在愤怒。
“这个疯子......”萧运低声自语。
他将视线重新投向石台上那枚悬浮的暗金色珠子。
道种。
按照古卷记载,道种是天地种子的核心骨架。魂天烈用它来容纳和固定那些从灵魂中剥离出的法则碎片。
没有道种,那些法则碎片就会瞬间消散,无法凝聚。
也就是说——只要毁掉道种,魂天烈万年的积累,都将化为乌有。
萧运的目光又落在了那盏半透明的青铜古灯上。
另一半魂灯本源。
古卷上写得清楚——要将法则从活人灵魂中剥离,必须以魂灯本源之力为引。
这就是为什么魂天烈要把另一半本源放在这里。
它不是被“藏”在这里的。
它是整个血祭仪式的核心工具。
萧运盯着那盏灯,脑中飞速运转。
如果他现在就把道种和魂灯本源都拿走呢?
魂天烈正在大殿底下主持血祭,他来得及发现吗?
不。
萧运冷静下来。
洛星河说过,密室的禁制被破开后,魂天烈必定会有所感应。令牌虽然能破门,但不代表能瞒天过海。
他的时间有限。
萧运不再犹豫,将石台周围几卷最重要的古卷尽数收入怀中。然后他走到石台前,伸出右手。
指尖距离道种只有三寸。
那枚暗金色珠子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表面的符文流转不息。萧运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庞大的、如同无底深渊般的力量,蛰伏在那颗小的珠子之中。
大道法则。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合拢。
道种入手。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掌心涌入,顺着经脉向全身蔓延。那种感觉很奇异,不像灵力那样狂暴,也不像魂力那样阴冷。
而是一种......包容。
仿佛万物归一。
萧运将道种贴身收好,随即转向那盏青铜古灯。
魂灯本源。
他的另一半。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灯身的瞬间。
胸口的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幽蓝色光芒。一股撕裂灵魂的剧痛,再次将他击倒。
识海中,两股同根同源却又截然对立的力量,如同两条怒龙,疯狂碰撞。
“呃......”萧运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魂天罡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急促而兴奋。
“快!将它吸收!合二为一!”
萧运咬紧牙关,将魂灯本源死握在手中。幽蓝色的光芒从灯中涌出,如同潮水,向着他胸口的印记汇聚。
两半本源,终于开始融合。
整个过程,远比萧运想象的痛苦。
两半本源在他体内碰撞、排斥、撕扯。
那种感觉不像是合二为一,倒像是两头困兽被关进了同一个笼子,正在拼死撕咬。
萧运的身体如同筛糠般颤抖。
七窍之中,鲜血不断涌出。
他的识海已经变成了一片战场。
一边是跟随他已久的那半块本源,带着魂天罡的残念,带着魂狱中无数怨魂的印记。
另一边是被魂天烈掌控了万年的这半块,带着魂天烈的精神烙印,带着万年来无数被吞噬的灵魂怨念。
两股力量,水火不容。
“撑住!”魂天罡的声音在识海中咆哮。
萧运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催动啸月珠,试图用那股灼热狂暴的力量来调和两半本源之间的冲突。
有用。
但不够。
道种。
萧运想起了刚才古卷上的记载。
道种能调和世间一切相互排斥的力量。
他将贴身收好的道种取出,握在左手掌心。
虽然左臂的骨头已经碎了,但手指还能勉强动弹。
道种的暗金色光芒涌出,如同一道温和的桥梁,连接在两半本源之间。
冲突渐渐平息。
两股力量不再对抗,而是如同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洋,缓缓融合。
萧运胸口的魂灯印记开始剧烈变化。那些蔓延到锁骨的幽蓝色纹路,不再继续扩散,反而开始回缩。
一寸、两寸、三寸......
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最终全部汇聚回胸口正中央那个巴掌大小的区域。
在那里,一盏完整的青铜古灯图案,浮现在他的皮肤表面。
灯芯处,一团比之前亮了十倍不止的幽蓝色光焰,安静而稳定地燃烧着。
魂灯,合一了。
萧运缓缓睁开眼。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识海中,那些曾经疯狂肆虐的怨魂,此刻全部安静了下来。
它们不再嘶吼,不再撕咬他的神魂。
它们在等待。
等待他的命令。
魂狱,终于被他掌控了。
“成了......”魂天罡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但萧运来不及感受这份喜悦。
他还有事情要做。
他重新站起身,将手中的道种再次收好。
目光扫过密室,落在了墙壁最深处的一排卷轴上。
那排卷轴的封皮颜色与其他不同,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
萧运抽出其中一卷,展开。
是魂天烈的手札。
不是研究笔记,而是通信记录。
第一段便让他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