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是谈出来的。
政治家之间的谈判，同样是利益的博弈。
杜学士开出的条件，相国没有立刻给出明确的回复，只是表示需要时间考虑。
杜学士没有表现得咄咄逼人，端茶送客。
走出内阁的大门，相国没有停留，直接踏上了自己的马车。
坐在车厢内，相国的脸色阴沉，隐隐的，还有怒容闪过。
杜学士的三个条件，相国能接受的，唯有赔偿。
不是就要钱么？
无非将燕国的地皮挖得更深一点而已！
但是燕国的土地是黑水军用鲜血换来的，怎肯轻易吐出？
至于世子入京，那就更不可能了！
也不知相国一路上琢磨了些什么，等到马车在梁王府外停稳，走下马车的相国，脸上的阴霾早已尽数散去。
乾清宫！
杜学士同相国的谈判过程，以最快的速度传入皇帝的耳中。
皇帝在殿内踱步，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陛下，这首辅大人的胃口实在是不小啊！”
跟在皇帝身后，杜公公发出了一句感慨。
“漫天要价而已！”
皇帝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在一点点扩大。
“梁王打算休战，对帝国来说，也算是一桩好事。”
“他说打就打，他说停就停，这天下到底是他梁王的天下，还是朕的天下？”
皇帝转头看了杜公公一眼。
杜公公急忙弯腰请罪。
“朕不是在说你！”
挥一挥衣袖，皇帝命杜公公直起腰来说话。
“陛下，奴婢以为这可能是个机会。”
略作犹豫，杜公公轻声禀报。
“什么机会？”
“对付桐国的机会！”
杜公公的眼底闪过了一抹兴奋的光芒。
“说下去！”
皇帝背着双手，步速十分稳定。
“陛下，杜学士开出的条件，梁国是没有办法完全接受的，奴婢猜测，杜学士真正想要的，恐怕还是赔偿。”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杜学士做为首辅，深知朝廷财政面临的困境。
“不要停！”
见杜公公停下来等待指示，皇帝开口吩咐。
“是！陛下，如果将第三条换成联手攻击桐国，恐怕梁国还容易接受一些。”
“你为何不提第一条？”
“该争取，还是要争取的，退让太多，不利于谈判。”
“如果梁国掀桌子不谈，又当如何？”
“那就只好在燕国的土地上，一较高下了！”
杜公公想得十分透彻。
皇帝不置可否，陷入到思索之中。
“康亲王府的那位世子，有没有什么进展？”
也不知过去多久，皇帝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暂时还没有。”
“有睿亲王和平亲王帮忙，他还查不到一些线索？”
皇帝显得有那么一点点的意外。
“线索倒是查了些，只不过——”
杜公公欲言又止。
“说！”
皇帝略微提高了音量。
“只不过这些线索全部都指向了那三位。”
说完后，杜公公已是满脸的无奈。
他口中的三位，自然指的是礼亲王、平亲王和李硕。
“东厂那边有没有进展？”
“没有！”
“老杜，你说到底是谁有这份心机和能耐？”
停下脚步，皇帝的目光落到杜公公的脸上。
“奴婢愚钝！”
事关重大，杜公公可不敢胡乱猜测。
“说错了，朕也不怪你。”
“奴婢真不知道。”
杜公公自觉的将腰弯了下去。
“目前看来，宗室成员的可能性最大，可也不排除那些勋贵，甚至——朝廷官员。”
皇帝的语速非常缓慢。
这几句话说了等于没说，杜公公选择了保持沉默。
“老杜！”
“奴婢在！”
“你亲自去一趟东厂，让他们扩大调查范围。”
“喏！”
“实在不行，先抛出几个替死鬼。”
“啊？”
杜公公抬头看向皇帝，满脸的疑惑。
————
几人预料的不错，等到相国再一次求见杜学士时，只答应在钱财上做出一定的让步。
杜学士表现出宰相的风度，只是同相国探讨茶艺。
只不过等相国告退，杜学士命人将桐国的使者请来。
二人谈话的内容高度保密，梁国的相国只弄清楚桐国使者何时进入内阁，以及在内阁待了多长时间。
梁王府内，相国在花园的凉亭内独坐，神色凝重。
桐国的使者进京已经有段时日，别说见杜学士了，就算礼部的员外郎，也不是他轻易就能见到的。
如今他能出现在内阁同首辅交谈，释放出来的信号，已经十分明显。
良久，相国叹一口气，打算起身前往书房。
有人出现在凉亭外面。
是那位正在休养的使者，和搀扶着他的仆人。
相国起身，命人取来藤椅，又铺上软垫，然后叮嘱仆人小心翼翼地扶他在椅子上坐下。
“有什么事要说，派人知会一声就行了。”
相国对这位使者，给予了必要的尊重。
“今日的谈判，不太顺利吧？”
使者的脸上透着淡淡的疲惫。
“意料之中！”
杜学士的反应，其实在相国的预料之中。
“若是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不妨去问问二公子。”
大家身处同一阵营，使者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二公子？”
相国听后微微皱眉。
抛开二公子目前的立场不谈，在相国的心中，二公子还是一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不是所有人都如同世子般的早慧。
“二公子与叶天往来密切，叶天——可是皇帝的好友。”
使者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的意思是通过二公子与皇帝沟通？”
“正是如此！”
使者慢慢点头。
“本官试过，二公子的府门不愿为本官打开。”
“这——我就帮不上忙了。”
使者的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歉意。
“本官再想想办法。”
相国冲使者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住在这皇城里的，个个都是人精，如今我们同燕国交战，有不少人想着趁机吞并我们的产业——”
“不值一提。”
相国笑着开口打断。
梁王府在京城能有多少产业？
五十万？
一百万？
相国每年签批的，至少也是上千万的数字。
“产业不算什么，可您身份特殊，一定有许多人将主意打到了您的身上。”
遭遇过刺杀的使者已成了惊弓之鸟。
“久闻皇城水深，本官正好见识一番。”
相国原本浑浊的双眼，透出了缕缕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