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的相国入京，瞒不过锦衣卫的耳目。
更何况相国只是低调，并未刻意隐去行踪。
梁王府内，相国认真听取了使者的介绍。
使者有两位，均是梁国的王室成员，其中一人还差点死在刺客的刀下。
如今勉强能够下床，不过身体依旧十分虚弱。
听完二人的描述，相国神色凝重，心底响起了浓重的叹息。
“听说桐、徐二国也派了使者前来？”
相国一边整理思路，一边轻声问道。
“徐国的使者一到京城，就被刑部扣下，桐国的使者要好一些，不过他的活动范围受到了严格的限制。”
回话的，是活蹦乱跳的那位。
王室成员又如何，在手握重权的相国面前，他们也不得不放低身段，态度恭敬。
“朝廷为何对我们另眼相待？”
相国微微皱眉。
一直以来，他都习惯以最大的恶意揣测皇帝和朝廷的用意。
两位使者对视一眼，皆轻轻摇头。
“是因为丐帮的叶天？”
相国开始提出自己的猜测。
二人依旧摇头。
“那就是因为二公子？”
“绝无可能。”
说出这句的，是才刚刚入京不久的那位使者。
“你来京城也有段日子了，有没有见过二公子？”
相国的目光转移到他的脸上。
“去过两次二公子的府邸，二公子避而不见。”
那人的脸上已浮现出淡淡的怒容。
“明日本官去一趟内阁，试探一下他们对我梁国的态度。”
二公子既然不愿意同王室的长辈见面，自然也不会接见梁王最为倚重的官员。
“朝廷如果知道你来了京城，恐怕会对你不利。”
“从本官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知道了。”
相国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透着阅尽沧桑的睿智。
————
相国的说法，并不完全准确。
事实上，自从他踏入京畿的地界，就已经落入锦衣卫的监控之中。
内阁！
杜学士召集几位学士前来商议。
“他这也算是自投罗网了吧？”
刘学士笑着调侃了一句。
可他语气阴森，任谁也不会将这视为一句笑话。
“刘大人想将他留下？”
铁学士看了刘学士一眼。
“本官只是不希望他能活着回去。”
刘学士开口纠正铁学士的措辞。
“梁国可还未直接向我们宣战。”
铁学士指出梁国与徐、桐二国的不同之处。
“有区别吗？”
刘学士反问一句。
铁学士不再同他争辩，将目光投向了杜学士。
“首先要弄清楚的，是他前来京城的目的。”
杜学士可不认为留下一糟老头子，就会让梁国伤筋动骨。
“等他前来内阁，我们自然就清楚了。”
郑学士表情严肃。
“这老家伙可是操纵舆论的高手，我等可别落进了他的陷阱。”
卢学士在一旁开口提醒。
除了能力卓越，内阁的几位学士还有一优点，那就是从不轻视对手。
也正是靠着这一点，他们才从未在阴沟里翻船。
“这是京城，他若是能翻云覆雨，礼部的那些官员，也就该告老还乡了。”
郑学士的神色依旧十分严肃。
“那就——让他多跑两趟！”
听完大家的讨论，杜学士的心中已有了决断。
第二日！
相国一大早就踏上马车，前往内阁拜见那几位大佬。
一句“没空”，将相国挡在了内阁的大门之外。
相国也不动气，笑着说句改日再来，就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
等到他在车厢内坐定，车轮缓缓转动，将他带往外城。
他在外城的目的地只有一处，那就是丐帮的总舵。
一叠银票轻轻地放在叶天面前，那是相国准备的礼物。
“你我二人，到底谁要大上一些？”
叶天上下打量着相国，满眼的狐疑。
“我还不到八十！”
相国并不觉得受到冒犯，笑呵呵的响应了一句。
六十多也是不到八十，七十多也是不到八十，他的措辞实在是有些模糊。
“那还是我要痴长几岁！”
叶天笑着请相国品茶。
茶是皇帝派人送来的，用“送”来代替一个“赐”字，很能说明皇帝的态度。
“好茶！”
端起抿上一口，相国发自内心的称赞了一句。
“这是陛下送给我的，量大管够。”
叶天笑着解释一句，没有炫耀的成分。
“你与陛下之间的情谊，早已是天下皆知。”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瞄一眼银票，叶天轻轻摇头。
相国看向叶天，做出聆听的姿态。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心里大抵是看不起我的。”
叶天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相国的心脏。
相国神色不变，丝毫都没有替自己辩解的意思。
“不只是你，朝廷里的那些官员，也看不上我。”
叶天语速平缓，似乎谈论的并不是自己的遭遇。
相国听得认真，没有打扰叶天的思路。
“我就是个要饭的，就算修为再高，也还是个乞丐。你们看不起我，我并不觉得意外，也不会感觉受到了侮辱。”
“真正让我意外的，是陛下的态度。”
“陛下是什么人，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物，可每次面圣，我都能体会到你们永远都不会给我的东西，那就是——尊重！”
“吃了几十年的残羹冷炙，受了几十年的白眼，我的感觉是不会出错的。”
说到此处，叶天动手给自己和相国换了一杯香茗。
“我对你是没有恶意的！”
沉吟片刻，相国悠悠的吐出一句。
“知道你没有恶意，可这——”
说出这一句后，叶天指一指银票，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说明你也没什么诚意！”
“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哪有银票实在？”
“有陛下在，你觉得我会缺这个？”
叶天略微提高了音量。
“是我考虑不周！”
片刻之后，相国冲叶天拱手致歉。
“故乡的一捧黄土，胜过万两黄金！”
“没想到——你还心系故土！”
“不然我会护着你们的二公子？还会给你们的世子透露消息？”
叶天再次提高了音量。
“送银票来，是我的不是！”
相国身体前倾，想将送出去的银票收回。
“你好歹也是相国，既然送来了，我也就勉为其难的收下，免得让你尴尬。”
伸出大手按住银票，叶天表现得十分体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