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らは官军、敌は叛逆(むほん)
天地も容れざる朝敌(てうてき)?御敌(ごてき)かな
敌の大将(たいしゃう)たぐひなき
西国无双の侍大将(さむらゐだいしゃう)
强将(きゃうしゃう)のもと弱兵(じゃくへい)なし
揃ふは皆、豪悍(がうかん)なる决死の兵(つはもの)
鬼神(きじん)も辟(さ)くる骁勇(げうゆう)なれど
叛逆の科(とが)は遁(のが)るべくもなし
縦(たと)ひ今は数多(あまた)の国を领すとも
それは谋叛(むほん)の血涙(けつるゐ)に染む汚名
朝敌灭びんその日まで
诸共(もろとも)に进め、我が阵営(ぢんえい)
【中文翻译:
锦の御旗(みはた)押し立てて
决死の覚悟にて突き进むべし……”
我等官军敌叛逆,天地难容御朝敌;
敌军大将好一位,西国无双侍大将。
强将手下无弱兵,皆是彪悍决死士。
虽然骁勇惊鬼神,携兵叛逆国难容。
纵尔现今据多国,也是谋逆血泪涂。
直至朝敌灭,并肩共前进,
锦旗列在阵,决死冲向前。
……】
山阳道,备前国,天神山城以东。
初夏的风从濑户内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拂过那些被烈日晒得发白的土路,把路边的野草吹得一摇一摇的。道路两旁是低矮的丘陵,丘陵上种着稀疏的松树,松树的枝干扭曲着,像是被海风吹弯了腰。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见一线灰蓝色的海面,波光粼粼,像是谁把碎银子撒了一地。
嘹亮的军歌声在道路上空回荡。
那不是一个人唱,是三千人一起唱。歌声参差不齐,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高,有的低,混在一起,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杂烩汤。但那股子气势,那种“我们是官军,敌人是叛逆”的底气,从每一个人的喉咙里喷涌出来,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山阳道的山谷间回荡,惊起了路边树林里一群又一群的鸟。
鼓点声穿插在歌声之间,不是战鼓那种急促的、让人心跳加速的节奏,而是佛门乐器特有的、沉稳的、像是心跳一样的节拍。那是兴福寺的奈良法师们带来的法器——太鼓、铜钹、法螺,被他们敲出了军乐的味儿。
今川义真骑在马上,听着这歌声,嘴角微微翘起。
这首歌是他编的。参考了《拔刀队》的曲调,改了词,塞进了“锦之御旗”“朝敌”“官军”之类的词儿,又让三条公赖帮忙润色了一下,拿去给后奈良天皇过目。天皇看了,捋着胡须说了一句“甚好”,然后就没了下文。今川义真也不知道天皇是真觉得好,还是觉得只要不花钱的东西都好。
加上之前西三河攻略时的《太守太守涂舆前》,以及还是有很多人怀疑是太原雪斋代笔的《西游物语》,终于有很多人觉得,“骏河呆瓜”也是“风雅”的和汉之才,没给他便宜老爹丢人……
而且所有士卒都喜欢。本愿寺的僧兵喜欢,兴福寺的奈良法师也喜欢。他们唱着这首歌,觉得自己不是在打仗,是在替天行道,是在替佛祖和天皇清理门户。士气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队伍在道路上蜿蜒前行,像一条灰黑色的长蛇,从东边的丘陵一直延伸到西边的河谷。走在最前面的是兴福寺的奈良法师们,两千人,分成几个方阵,每阵之间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他们穿着深色的法衣,外面套着皮甲,光头上戴着斗笠,脖子上挂着念珠,肩上扛着薙刀或长枪,脚步整齐,甲叶哗啦作响。他们基本都是旱鸭子,所以不上船。
后面跟着的是今川家的马队,两三百骑,腰佩太刀,手持长枪,骑在高头大马上,气势凛然。花仓众等铁炮队的足轻们步行跟在马队后面,每人肩扛一支铁炮,火绳盘在腰间,弹药盒挂在身侧,步伐沉稳,像是踩着鼓点。他们的马匹和装备,就决定了他们步行比海运更合适。
再后面是几十个公家人——三条公赖带着他的几个随从,还有从朝廷派来的几个奉行,负责记录战功、撰写文书。他们骑着驮马,穿着素色的直垂,与周围的甲胄格格不入,像是误入战场的文人。三条公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坐在牛车上腰板倒是挺得直,手里攥着一把折扇,时不时扇着,从他表情看,这是他作为三位大员最有气势的出行。
最后面是几百个后勤农兵,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粮草、弹药、帐篷、锅碗瓢盆。独轮车吱吱呀呀地响着,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些农兵们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糊着泥巴,额头上全是汗,但没有人停下来。
今川义真没穿甲胄,反而是一身轻装骑着马,让武田晴信送给他的两匹木曾马各自背着他本人和甲胄武器,由木下秀吉牵着,行进在队伍中央……当然,不是他不和士卒同甘共苦,其实整个三千多人的队伍也只有几百人全身具甲警戒、备战,其他人都是轻装,轻装士卒的甲胄则是以足轻小组为单位,放置在他们队伍中的独轮车上,如果有不开眼的蠢货袭击他们的话,只需要全身具足的部队顶一小会儿,他们也就能套上甲胄用上武备参战,当然,真出现那种情况时,近海的水军也能立刻支援。
说到独轮车,今川义真很好奇的一件事情是——特么此时的泥轰,要不是他这个穿越者提出来,竟然就没有独轮车!
在今川义真为这次西征计算运力的时候,因为有水军大船协同,一开始还觉得运力充足,但是在考量兴福寺奈良法师,以及随行三条公赖等公卿的地面行军时,一些粮草的短途周转,以及不能离开士卒太远的装备运输的时候,就发现不能单纯依赖海运,至于畜力运输……就武田晴信送今川义真那两匹小别致马在这日服都称得上“神骏”,至于牛啊驴啊,本来也不多,也更不可能征调上来。
好在今川义真作为穿越者,在迫切的需求之下,一些记忆终于被想起来,“设计”出了独轮车,就在堺港、石山本愿寺等地,征集大量工匠,简单地进行步骤分包,大规模制造了几百架独轮车——因为是赶工的,质量不太行,只能估摸着等从西国回来时,差不多也就废了……至于说技术封锁……得了吧,独轮车技术也就是层窗户纸,无非是未来日本这粟末边土上大大名之间的厮杀,可以有更大一点的时间、空间跨度而已。
都说人一过万,无边无沿,但是这三千号人马,在称得上破败狭窄的山阳道道路上(备前国内部混乱太久,没有强有力的地方势力主动维护公共设施),以一种相对整齐的方式行军时,也走出了一股子气势,那种气势跟《大决战》里的“60万”甚至“80万”都比不过,但是今川义真自认为可以碰瓷《老三国》里的军队行军了——他不知道那也是天朝人民子弟兵叔叔演的……
【有这样组织度的军队,加上尼子和三好的主力牵制,不求打垮陶晴贤,怎么着也能打出优势局迫使其屈服吧!】今川义真自信想着。
牵着他的马的木下秀吉看出了今川义真的状态,也拍马屁道:“五郎殿,那些僧兵经过您整训之后,也称得上一支强军了,而那些今川家派出的,更是透着渗人的气势,想来这次出阵必然战无不胜。”
“那不至于,就像歌里唱的,敌人毕竟是西国无双侍大将,还是要保持警惕和重视,不能自大。”今川义真说道。
“嗨,说到这个,小的听说武家出阵前会有禁忌,比如不能去碰女人……”木下秀吉挠着头,问道:“有这回事儿吗?”
“是有这么回事儿。像我去年出阵前,她们见我得带弓的,女字加个弓,就是安全的安。当然,就是不洁的思想作祟,不做男欢女爱那种事情的话,一般也没啥。”今川义真回答道。
“那完了……”木下秀吉脸色巨变。
“别说你这趟回去替我提交给将军的文书,不仅见了那个什么小町太夫,还跟她……”
木下秀吉哭丧着脸:“是啊……”
今川义真:……
“如果战败,您不会怪我吧?”木下秀吉问道。
“这倒不会,我不信这个,但是……”今川义真的语气变得严肃,“前一天晚上那事儿弄多了,白天打仗时虚了……那就要怪你了,所以……在路上时,你tn的给我节制一点,哪怕沿路有要巴结我们的地头蛇给你塞女人,你tm也给老子拒绝掉!”
“嗨……”
“对了,那个小町太夫,你是交托给谁了?你继父竹阿弥?”今川义真接着问道。
“那没有,他茶道功夫怎么样我不知道,照顾妇孺的本事有多糟糕我是清楚的,所以我拜托给前田犬千代了。”木下秀吉说道。
“嗯……?你们是怎么搭上关系的?”
“在京都顶替兴津弥太郎大人巡查治安的时候,和同样巡查治安的他打起来了……事情也没闹大,也不打不相识,所以没汇报上去,这点小事您也不用知道。”木下秀吉挠挠头道。
“那么信任他?他之前主家是织田家。战场上遇到……”
木下秀吉坚定道:“那还是会不留情面的!顶多就是我死了,他替我照顾下小町,他死了,而且他的侄子不靠谱的话,替他帮助下他体弱的大哥!”
“那也行。”今川义真点头,就是不熟悉日本战国史的他,没听说过一个“猴子骑狗”的强大组合,不然还要感慨历史的修正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