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几十年不见面的亡妻而放弃毕生心血永生计划?这怎么可能呢?
放在别人身上或许还有几分可信、那可是残暴冷酷到毫无人性、不惜付出一切代价也要追求不死之身的疯子商濯啊!
老一辈爱恨纠葛的陈年旧瓜对于唐晓翼来说就像听天书一样,带着一种魔幻现实主义的荒谬感。
趁着唐晓翼愣神消化信息的功夫,商时砚默默地转过了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微微蹙眉,使劲咬了咬下嘴唇,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痛苦。
如今黄金城禁地他已经借着唐晓翼的手打开,虽然结果不那么尽如人意,可也并非全然没有收获。
他……或许应该往好处想想才对。
“唉,有个事情你还没有回答我。”
闻言,商时砚表情立刻恢复了原来老神在在的气定神闲,姿势慵懒地靠在软榻上,微眯起月光石般的瞳眸,转头看向唐晓翼。
“什么事情?”
“黄金城的禁地,是你秘密联合玄玉前辈诓我过去的吗?”
由于之前商时砚满腹算计确实没有给唐晓翼留下了偏见,所以在玄玉说此事是他和商时砚合谋而为,他也就下意识地信了。
可看商时砚刚刚的反应,显然是没想到禁地下藏着的是他的姑姑而非母亲。
而玄玉似乎一开始就早有把握,要不也不会以永生计划的另一个实验秘密作为交易,引导他去禁地找到商羡晚。
对于唐晓翼的疑问,商时砚银灰色的瞳眸闪过几丝疑虑,但也并不意外。
“你见到我姑姑的探索者了?他现在在哪?”
唐晓翼将和玄玉相遇到分别的来龙去脉都和盘托出,期间商时砚一直蹙眉眯眼表情凝澹,心事重重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须臾,他嗤地轻笑一声,语气慵懒而戏谑:“三年不见了,这老猫还是这么个老奸巨猾的性子,好一招借刀杀人。”
唐晓翼懒得听他意味深长地打哑谜,不过也猜出个七八分,直接质问:“所以是它骗我的?你们没联手?”
“自从到了黄金城,我连这位长辈的面都没见过,怎么和它联手坑你?”
“恐怕是它比我更早就发现了禁地里藏的是谁,这才假借我的名义把你当枪使。”
不过托玄玉的福,替他达成了引导唐晓翼解开禁地谜题的目的,算是变相地帮了他一把。
只不过会导致他在唐晓翼这里为数不多的信誉彻底崩塌,有得必有失。
唐晓翼脸色不太好看,堂堂羽之队长被商时砚坑完又被玄玉坑,他现在算是有点理解当初多多他们被他戏弄的心情了。
“行,算我倒霉,这辈子就摔在你们商家的坑里了。”
事已至此,他也不想费心思去怀疑商时砚嘴里有几分真假,主要这死鱼眼小子的信用分在他这都不够借充电宝的,纠结这些毫无意义。
而且现在他们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生死荣辱都紧紧捆绑在一起,商时砚坑他也等于拉自己下水,他倒霉对方也占不到便宜。
想与不想知道的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唐晓翼顺便问了接下来的计划,商时砚却模棱两可地以一句“后续让苏绰通知你”打发了他。
见状,唐晓翼不想多问也不想多待,立刻起身走出了房间。
随着卧室门缓缓关上,商时砚表面上的风平浪静终于是维持不下去了,转头一大口鲜血哇地一下便吐了出来。
紧紧抓住刀削斧砍般疼痛的腹部,商时砚趴在床沿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得发青,大滴大滴的虚汗从额头滚落而下。
看着自己吐出来那口血将昂贵的纯手工波斯地毯染出一大片浓重的深色,商时砚擦了擦唇角,看着满手触目惊心的鲜血,低低地苦笑出声。
随着他肩膀抖动得愈发剧烈,有盈盈的水光在那双浅淡冰冷的灰色瞳眸中闪烁,悲愤而凄迷。
心里仿佛有利刃在无情地搅动,搅得胸口一片血肉模糊,比腹部的疼痛要严重千万倍。
路西法的毒药靠着阶段性的解药,短时间内能吊着他的命,却无疑给他脖子上悬了一把随时都能见血封喉的利剑。
可他还不能倒下,更不能就此丢了性命。
他还没有见到日思夜想的姐姐,还没找到杳无音信的母亲,还没有让伤害他们的骗子付出后悔终生的惨痛代价!
他决不能,轻易被路西法这个无耻的衣冠禽兽控制拿捏……
咬了咬牙,商时砚带着凉意的目光落在了手腕上栩栩如生的狼蛛手环上,瞳孔微缩。
几息之间,狼蛛手环里的沙沙声愈发清晰,有数十只红色的小蜘蛛陆陆续续从中爬出,钻进他颤抖的指尖,顺着血管流向身体深处……
商时砚这几天都以养病为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门,除了来定期送解药的阿甯谁也不见。
阿甯大名蚩甯,是商时砚从苗疆请来的炼蛊高手,同时擅长制毒配药,但商时砚此次中的毒连他也无能为力。
“小少主这回算是吃了大苦头了,我手里的药只能暂时缓解毒性,彻底解决此毒的药方缺少最重要的一味,黄金城里没有。”
“而且,路西法也不希望我配置出来,他对小少主早有忌惮,唯一的解药被他贴身带着,想拿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昏暗压抑的房间里,长久的沉默几乎要将人溺毙,苏绰靠在窗前抱着手臂脸色微沉,半晌才无可奈何又满腹忧虑地开口:
“也不晓得他啷个打算,把自己整成勒造孽样子,想帮都帮不到。”
因着商时砚之前力保他性命无虞,苏绰这两天也没在背地里说老板坏话,反而一脸惆怅地思考应对办法。
虽说他这个老板平日里死歪万恶还抠得不行,但关键时刻又拿命护着他,着实让苏绰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蚩甯拍了拍他的肩膀,阴柔妩媚的脸庞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但也很是勉强:
“别担心,他向来是个有主意的,我们急他只会更急,说不定自己也在想办法脱困呢。”
苏绰没好气地呲了呲牙,语气生硬道:“他能有个啥子办法?勒就是个天棒!胆子大不怕火炮炸!”(天棒:川渝方言,这里形容胆大妄为不计后果的愣头青)
相对于明派那两人的忧心忡忡,唐晓翼倒是镇静一些,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和身为冒协成员的辛迪成功接线,准备里应外合获取情报。
这两天的断联让一无所知的辛迪急坏了,听到唐晓翼的声音几乎喜极而泣,一通哭天喊地的关心后又不停追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晓翼斟酌着,还是没有告诉辛迪禁地的秘密,只安抚了她焦灼的情绪,又叮嘱了她和伙伴千万要当心。
“对了学长,我有个重要情报要跟你汇报。”
辛迪吸了吸鼻子,呼吸深沉了下来,沉默两秒后压低声音:“我在来这边的队伍里,好像看到……商学姐?”
话音未落,唐晓翼从趴伏在桌上的慵懒姿势猛地弹起来正襟危坐,浑身的弦在那一刻绷得死紧,心脏开始砰砰砰地加速跳动。
“你……你确定没看错?”唐晓翼呼吸都在颤抖,指尖在桌子上扣得发白。
“我现在还不确定,但是那张脸实在是太出众了,哪怕遮挡着也很难不引人注意,有冒协的同伴已经在怀疑是不是她了。”
“只不过黄金城里危机四伏,我们还不能打草惊蛇,只能再观察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