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主人商羡晚去世后，玄玉这兜兜转转二十几载，已经很久都没有再遇见过如此合心意的破谜者，不禁对唐晓翼刮目相看起来。
但是，这也不是一个小辈以对待宠物的方式拍它脑袋的理由！
啪的一声，玄玉一巴掌拍掉了唐晓翼盖在他头上的手，虽然没伸爪子，但这力度也给对方虎口上盖了个红红的“梅花印”。
“你小子可真没礼貌！老猫的头也是你能随意摸的？！”
玄玉不满地冲他呲了呲牙，碧绿的大眼睛瞪得像铜铃，散发着幽幽的荧光，好像充电过头快爆了的电灯泡。
思及此，唐晓翼才想起来还有个半死不活的苏绰，对方此时已经进入待机状态，靠在旁边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睡着了。
玄玉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能力强到变态的改造人的异样，从喷泉台上优雅地一跃而下，凑到苏绰身边用鼻子探了探，耳朵上长长的聪明毛一抖一抖地。
“喵呜！”玄玉抬起爪子，用力拍了拍苏绰的脸，打得邦邦响。
苏绰被拍得头偏到了一边，忽然发出电量不足5%的警告，然后彻底陷入了休眠状态。
玄玉嗤笑一声，从苏绰身上跳下，尾巴悠闲地摆动着，又朝喷泉走去。
“这小子原本能依靠太阳能自主发电，要不是在这里待得太久，备用电源也用光了，断不会如此脆弱。”
说着，玄玉再次跳上了喷泉台，看向池中那鲜红如血的玫瑰提纯液。
唐晓翼直觉这里面暗藏玄机，便扒着台子也朝里面看，没想到这还真给他看出问题来了。
那一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的雪白喷泉池巧夺天工，然边上却有一圈触目惊心的干涸的红褐色痕迹——那是池水之前的水位所在处。
“前辈，这池子里的水怎么越来越少了？”
“你倒是够细心的。”玄玉评价了一句，伸出爪子指了指喷泉池还在不断下降的水位，“这底下，埋藏着黄金城最禁忌的阴谋。”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要和你做笔交易吗？”
唐晓翼点点头：“前辈请讲。”
玄玉眼眸滴溜溜地转动着，看了看喷泉池中间那座雪白圣洁的女神雕像，眼眸瞬间变得惆怅起来，整只猫呈现出衰老的疲态。
“我要你帮我，找到我主人的遗体，让她入土为安，并以你唐家的势力为她正名。”
闻言，唐晓翼心里惊诧了一瞬：“您是说商羡晚前辈？她的遗体不是被……”
说到这里，唐晓翼忽然想起来奶奶写的信中曾经告知过他，商羡晚的遗体是被秘密发丧的，到底怎么处置，恐怕只有商家内部知道。
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顿时蹿上了脊梁骨，唐晓翼捏紧拳头，眼神变得锐利而认真：“前辈，商前辈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现在连她的遗体都找不到了？”
玄玉喉咙里古怪地咕噜两声，继而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只知道，晚晚去世以后，商家本来是想将她火化处理。谁知道第二天商家祠堂凭空出现了印有堕天使印章的信件，是路西法向商家购买晚晚遗体的消息。”
“那封信说，随商家漫天要价，路西法都不在乎，只要晚晚的遗体能完好无损地到他手里。”
“你也知道商家那副唯利是图的德行，商濯一死，商家内部斗争严重，导致家族迅速垮台衰败，这群贪婪无耻的蠹虫就是罪魁祸首。”
“可怜我那小侄儿阿砚，再次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界。好在晚晚之前已经给他铺好了路，他那家主虽然坐的不稳，但也不至于给人彻底夺了权。”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一个人胳膊拧不过大腿。商家那群族人见利忘义只想着路西法给的丰厚报酬，家族大半人都同意与堕天使做这笔交易，阿砚再反对也无可奈何。”
说起这些的时候，玄玉悦耳动听的青年男音逐渐变得混浊而沉重，喑哑沧桑得可怕，仿佛有无数愤懑不甘与无能为力绞缠在一起，堵胀于喉间难以下咽。
听着这些令人辛酸又愤慨的真相，唐晓翼微微蹙眉，他此前也觉得商时雨有时候确实有点六亲不认，可没想到这毛病居然还是家族遗传。
玄玉又叹了口气，碧绿色的瞳仁里闪烁着点点水光，疲惫得仿佛负重千斤：
“作为冒险协会的探索者，为了更好地和主人一同完成冒险事业，我的寿命比普通猫类要长很多，但活到那时也已经快不行了。”
“但我觉得，如果我不做些什么，那我的晚晚，这个世界我最爱的人……她可能会永远背负上出轨的污名，埋藏在这暗无天日的黄金城里，成了别人的玩赏之物！”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玄玉忽然暴怒地嘶吼起来，情绪激动到浑身炸毛，明明是一只体型娇小的猫，此刻却如捕食的猎豹一般目露凶光，瞳孔急剧收缩着，凛冽的杀意扑面而来。
“前辈，冷静点。”
唐晓翼安慰地拍拍玄玉高耸起来的脊背，手法娴熟地抚摸梳理着它炸起来的毛发，可面上的凝重之色却越来越浓，身上的寒意也愈发入骨渗髓。
“您刚刚说什么‘赏玩之物’？难不成路西法他……”
唐晓翼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感觉到头皮有些不适地发麻，虽说从前遇见过的猎奇之人数不胜数，但路西法绝对是迄今为止最变态的那个。
他简直是个披着天使皮囊的恶鬼！
与此同时，唐晓翼也感觉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愤怒，对这种泯灭人性、视他人为草芥蝼蚁之徒的愤怒。
凭什么这样的恶鬼能坐拥如此庞大奢靡的城池，享受着普通人几十辈子都望尘莫及的财富与地位，还要将魔爪伸向无辜之人，将他们当成自己的玩物？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也不该有这样的道理！
玄玉能感受到唐晓翼此时与他一般怒火熊熊燃烧的内心，扭过头舔了舔他的手背，继续将不为人知的内幕说下去。
“其实，这路西法和晚晚有几分交情。他本名为路珩，是华人财阀路氏的私生子。”
“路氏？”唐晓翼对这家倒是有点印象，“是五六年前闹过灭门惨案，只剩下一个外面上学的儿子的那一家？”
“不错。”玄玉点点头，“而灭了路氏一家的，正是这位黄金城的城主。”
“路珩先天不足，生下来便是白化病患者，眼睛看不见，当时路氏碰上金融危机。家主为了敛财，将他卖给了迦尔吉派当试验品。”
“一次偶然晚晚遇见了他，见路珩被折磨得实在可怜，就经常接济处处照顾，还想办法弄来了能视物的高科技义眼，给路珩做了手术，让他得以重见光明。”
想起路西法那对天蓝色却冰冷死寂的眼睛，唐晓翼一下子茅塞顿开了。
原来路西法的白发、白眉甚至白色的睫毛，和过于惨白的皮肤，都是因为白化病的缘故，而天蓝色的眼睛则是义眼。
“这么说来，商前辈还是这位路西法大人的大恩人了？”
玄玉眯了眯眼睛，语气里裹挟着恨意：“只可惜，晚晚一腔善心都喂了狗。”
“路珩恢复光明后，在迦尔吉派也学了不少本事，后来自己逃了出去，亲手杀了卖他入商家的路氏一家。”
“可他贪心不足，在这里做起了许多见不得光的勾当，不断开疆拓土扩张产业，建立了你现在所看到的黄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