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川见到这个情景,喉结上下滚了滚,竟然鬼使神差地俯低身子。
他在赵云溪耳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身边的人才能听见:“母亲,妹妹在哪里?”
赵云溪没有醒。
但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翕动得更急,像是在抗拒什么。
隔了一息,赵云溪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断断续续的,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的头微微摇着,泪从紧闭的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淌进鬓发里。
“那一晚……我安顿好霜琳后……孩子就已经不见了……”
陈远川只觉得耳边“嗡”地一声。
他蹲在原地,一只手还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
这一刻,他心中最后的那点侥幸,再也没有了。
妹妹就是母亲弄丢的。
那一晚,刚刚生产完的母亲安顿好被钱玉送进产房的霜琳后没多久,自己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妹妹就应该被人带走了。
如此看来,他和父亲的猜测没有错误,那个带走妹妹的人肯定就是钱玉。
但这样一来,线索也彻底断了——因为钱玉早就死了。
过去陈远川觉得母亲偏爱陈霜琳,并不是薄待自己,只是因为自己是男孩子,更需要历练。
哪怕后来知道陈霜琳不是自己的亲妹妹,他也尽量让自己能体谅母亲。
但是现在.....
所以别人的孩子,真的就比亲生的孩子更重要,对吗?
陈远川缓缓直起身,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周如玫显然也听到了刚刚的话,她看着丈夫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心疼,随即揽住了陈远川的手臂,对着他摇了摇头——别在这里发作。
陈远川冲着妻子颔首,然后看了赵云溪最后一眼,声音有些哑:“多谢萧大夫解惑!”
大约这世上的事情,都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就在萧明月准备离开的时候,赵云溪突然就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还没聚焦,胸口剧烈起伏着。
药雾的余劲还在她身体里游走,脑子里像是塞了棉絮,又沉又乱。
茫然地睁着眼,视线在满殿灯火中晃了晃,最后定在了几步外的一处。
那里站着她的儿子陈远川。
还有一个人,站在陈远川对面,正侧过身准备离开。
赵云溪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那双眼睛——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和她儿子陈远川的眼睛一模一样。
不,比陈远川的还要好看。
陈远川是男子,眉眼间到底是多了几分硬朗。
可萧明月那双眼,配上那副五官,竟是说不出的清冷明艳,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赵云溪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那些噩梦、那些年在午夜梦回时反复折磨她的画面,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你们……”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喊,挣扎着爬起来,“你们……”
她冲了过去。
没有人反应过来,便已经跌跌撞撞地冲到了萧明月面前。
赵云溪伸手要去抓萧明月的胳膊。
萧明月下意识地侧身一避,赵云溪扑了个空,衣袖却勾住了脸上那张已经松动了的面具边角。
面具被衣袖一挂,又随着两人拉扯的力道一扯。
“啪!”
那半张银白色的面具从萧明月脸上脱落,在空中翻了个转,“叮”地一声落在金砖地上,弹了两下,滚出去老远。
大殿里骤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然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太像了。
像陈远川。
像得让人心惊。
曾经很多人就觉得陈远川身为男子,有些可惜了。
如此好的相貌,若是女子,那该是多难得的美人儿。
作为家中颜值最低的人,陈霜琳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自卑——哥哥生得那样好看,母亲也好看,父亲虽不算俊美却也是端正的。
唯独她,五官平平,只有得了“清秀”的评价。
这种情绪直到陈远川入了军营历练,晒黑了皮肤,眉眼间多了几分粗犷,她才稍稍好受了些。
可如今只怕手机很多人都不会有遗憾了——陈远川女装该是这般模样。
或者说,原来陈远川的妹妹,就该是这般模样。
周如玫显然也吓得不轻。
她盯着萧明月的脸,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丈夫,声音发颤:“郎君,萧大夫应该就是……就是……”
她没说完,可所有人都知道她要说什么。
陈远川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盯着萧明月的脸,盯着那双桃花眼,盯着那张自己曾看过千百遍的轮廓,如今却生在一张女子的脸上。
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手垂在身侧,指尖颤得厉害。
然后他动了。
大步上前,陈远川一把将萧明月搂进了自己怀里,力气大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又哑又颤:“妹妹!妹妹!”
他一遍一遍地喊着,手臂越收越紧,“我寻了好多年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