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沉闷的破裂声,像干透的豆荚在烈日下爆开。
每一颗药丸炸开时都腾起一团粉末,朱红的、靛蓝的、姜黄的、墨绿的,五颜六色的粉雾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
被夜风一吹,便朝着阿依和她身后那群南越女子的方向滚滚涌去。
那粉雾浓而不散,像一面彩色的墙,贴着地面、漫过案几,无声地逼了过来。
“你个疯子。”
阿依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喊出来的。
她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方才那种从容,红纱下的眼睛瞪圆了,甚至往后微退了一步。
这种大规模的群体下毒,即便是她自己也不会干。
毒药不分敌我,粉雾一散开,谁站在下风处谁就遭殃。
她身后还有十几个姐妹,侧门甬道又窄,退都没地方退。
阿依自己不怕毒,她从小泡在毒物里长大,寻常毒药对她来说跟喝水没什么两样。
可她的那些姐妹不行,她们只是王庭培养的普通杀手,对毒物的抗性远不如她。
就比如现在。
阿依和她身边几个最亲近的助手还没有倒下,只是用帕子掩住了口鼻,脚步踉跄地往后退。
可她们附近那几个大乾官员,方才还在惊恐地往这边躲,此刻一接触到飘散的药雾,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便栽倒在地。
一个、两个、三个,案几边的、柱子旁的、正往侧门方向跑来的,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就连脸上还凝固着前一瞬的表情,有人惊恐、有人茫然,但无一例外,全都动弹不得了。
躲在最远处一张案几底下的赵云溪,整个人缩成一团,两只手死死捂着嘴,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看着五色药雾漫过半个殿宇,看着大乾官员一个接一个倒地,终于没忍住,从喉咙间挤出一串控诉:“萧大夫,
你是南越派来的卧底吧!他们的人没躺下几个,我们的人已经倒了一大片!”
这话一出,殿中几个还能动的禁军果然朝萧明月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犹疑和警惕,有个校尉模样的将领已经握紧了刀柄,脚步往这边挪了半步。
只是眼下殿里乱成一锅粥,萧明闻还在追着皇室子弟满殿跑,那个官员倒是被围困在一个角落里,但黑衣人还有一大半没有被制服——负隅顽抗中。
禁军实在分不出人手来拿萧明月,但那校尉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在她身上了,看那架势,也就是现在腾不出手,否则可能真会过来把萧明月也一并抓起来。
“呱噪!”
萧明月看都不看赵云溪那边,左手再一翻,指间已多了一颗小小的青绿色药丸。
她随手一掷,那药丸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不偏不倚地穿过案几的缝隙,落在赵云溪的脚边。
“轰!”药丸又自行炸开了。
赵云溪还没反应过来,那毒素就已经渗入皮肤。
她也随之消停了——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且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只剩一双眼睛还能转。
阿依眼看着五色药雾朝着她们的方向越滚越近,连忙对着身后的人吩咐道:“掩住口鼻,快撤退。”
她用南越语喊的,声音急促尖锐。
那些还没有中毒的南越女子早有准备,纷纷扯下袖口的布料捂住口鼻,搀扶着已经有些腿软的同伴往侧门方向退。
可药雾来得比她们快——粉雾像活物一样追着人的脚后跟跑。
而且萧明月还对着那团药雾,拍出了一掌。
这一掌没用多大力气,却带着一股劲风,恰好将最前面那层药雾往前推了一截。
掌风过处,粉雾翻涌加速,像被激流裹挟的泥沙,转眼便追上了跑在最后面的几个南越女子。
那几人最先接触到药雾,脚步猛地一顿,随即膝盖一弯,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惊恐,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不过片刻便软倒下去,伏在地上不动了。
“我说了,”萧明月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盖过了殿中的嘈杂,“让你们今天都给我留下。”
话音未落,她脚下又动了。
三步并作两步,短刃横在身前,左手又是一掌拍出,掌风凌厉,打得药雾翻卷如浪。
紧接着第二招、第三招,掌掌带风,招招逼人。
她的身法极快,银质面具下的桃花眼冷得像淬了冰,每一掌都精准地控制着药雾的走向,将阿依和她剩下的人往侧门角落里逼。
那些南越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的跪地不起,有的仰面摔倒,有的还想挣扎着往前爬两步,却被药雾追上,伏在门槛上没了动静。
阿依退到侧门边,背抵着门框,身边只剩最后两个还能站着的姐妹。
她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倒的人,又抬头看向步步逼近的萧明月,红纱下的脸终于白了。
这人的行事作风跟传闻中的药庄完全不一样——难道是自己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