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衣局的宫人果然给力,第二日一早,便带着两件已经做好的成品宫装上了门。
比起萧明月的兴致缺缺,淮王妃赵云澜倒是积极得很。
唯恐错过了送衣服的事,一早就带着人上门了。
她来的时候萧明月才刚用完早膳,粥碗还没撤下去。
赵云澜风风火火地进了院子,刚进门就看到两个尚衣局的宫女,她们一人手里捧着一个檀木匣子。
“快,把衣服展开看看,昨儿晚上我回去想了半宿,就怕哪里不合身,赶不上今日宫宴。”
萧明月无奈地笑:“嫂子,你也太急了。”
“不急不行。”赵云澜理直气壮,“你十几年才露一次面?这回端午宫宴,满朝文武的家眷都在,我一定要把你打扮妥当了。”
两件宫装一左一右展开,一件是藕荷色暗纹折枝梅,端庄是端庄,但萧明月看了没什么反应;
另一件是海棠红的织金云锦,领口和袖口压着银线绣的缠枝莲,裙摆上缀着细密的米珠,走动时才会显出粼粼的光。
这件艳色的衣服原本就是个备选。
萧明月未曾出嫁,可到底已经过了十五六岁的年纪——海棠红比桃红更艳丽些,寻常未嫁的姑娘穿得少,怕压不住。
但尚衣局的人还是把它做了出来,想着万一呢。
赵云澜绕着衣服转了两圈,又回头看萧明月。
萧明月今日起得早,只在寝衣外披了件素色的衣裙,半张脸戴着银质面具,露出来的那一半皮肤是经年不见日光的冷白。
她垂眼时,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可抬起眼来看人的时候,那双桃花眼便倏然活了——眼尾微微上挑,瞳仁乌沉沉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静气。
“试试这件。”赵云澜指着海棠红的道。
萧明月没推辞。
宫人服侍她到屏风后换了衣裳,出来时赵云澜眼前便是一亮,立刻称赞道:“不错,不错,这个颜色很衬堂妹的气色。”
海棠红衬得萧明月的冷白皮愈加深邃,那半张银面具扣在面上,非但不显得突兀,反而给她添了几分凛然。
她身量比赵云澜还要高些,肩薄腰细,这套宫装收腰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垂下来,只露出鞋尖一点。
“昨日的头面里,只取一支鸽血红凤头钗吧!”萧明月对着铜镜端详了片刻,也是喜欢这身衣服的。
之前赵云澜看着衣裙册子,配了一套红宝石头面——从耳坠到项链到发钗一应俱全,但若全戴上了,未免太隆重。
“其他的副饰,我用自己原本的渐变粉珍珠发饰就好。”萧明月想了想后说道。
赵云澜愣了一下:“粉珍珠?……够不够衬这身衣裳?”
她话说得委婉,其实想问的是够不够尊贵,毕竟海棠红配粉珍珠,一个浓烈一个娇柔,弄不好就俗了。
但这话还没出口,萧明月的侍女已经从内室捧了一个匣子出来。
匣盖一打开,赵云澜便没了声。
那套头面里用的珍珠,是从前父亲福亲王送给萧明月的礼物——大大小小,各种深粉、浅粉的珍珠。
存了大半匣子,原是说好要存满一整匣,等萧明月及笄那年做首饰的。
只可惜珍珠犹在,人未还。
可五年前及笄时,萧明月还是用那匣子未满的珍珠给自己做了首饰——就好似父亲从未离开,他依旧守着从前和自己的约定。
一个七宝琉璃璎珞,璎珞上嵌着一颗荔枝大小的炫彩粉珍珠,珠光流转,从不同角度看过去,能看见粉、金、紫三色隐隐交替。
两侧各坠着拇指大小的深粉珍珠,再往下是小珠串成的流苏,密密匝匝,却一丝不乱。
另有耳坠一对,用的是形状最饱满的十二颗小珠,每一颗都圆润匀净,光泽温煦如暖阳。
还有一枝珍珠步摇,细银丝盘成桃花枝的形状,缀着浅粉珍珠做的花苞,风一吹便会轻轻颤动。
赵云澜不知道其中缘由,可这会儿却是看直了眼。
因为......
“这珠子居然在你这里?”赵云澜惊呼,声音都变了调,“这是当年藩国进贡的珍品,当初贵妃娘娘向我那皇帝公爹要了很多次都没有得到。
据说还有人故意去库房看过,但那珠子早就不见了。可上报过,但根本没人敢查。”
赵云澜凑近了看那颗粉珍珠。
珠子映着窗外的晨光,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虹彩,确实是当年藩国贡品无疑。
萧明月的手指轻轻从璎珞上那颗大珠上抚过:“是父亲留给我的。他说当年皇伯父赐给了福亲王府的,是那些匣子珍珠里被放入的第一颗,说是让我拿着玩。”
“行,那就这么配。”赵云澜站起来,“鸽血红凤头钗压得住海棠红,粉珍珠提亮,又不喧宾夺主。今日宫宴上,保准没人敢小瞧你。”
萧明月对着镜子,把那支鸽血红凤头钗插进发髻。
镜中人半面银具,半面真容,桃花眼在钗尾红宝石的映照下,眼尾那一点绯色仿佛更深了些。
萧明月眼神微闪,脑中是很多年前,父亲坐在廊下替她挑珍珠的模样。
福王的指节要比寻常皇室子弟要粗大很多——这是因为他常年制药的缘故。
偏那些小珠子却格外轻巧。
他说:“明月粉色最衬你,等你及笄了,爹爹给你做全套的珍珠首饰,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家明月有多好看。”
萧明月伸手按了按那枚璎珞上的大珠,指腹下温润触感一如当年。
赵云澜看服饰的事情定了,也算是安心了,可她还是忍不住叮嘱到啊:“未时末,我家的马车在外面等你,咱们一起进宫,我把身边的嬷嬷留一个给你,到时候她替你装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