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城外皇家猎场。
天边疏疏挂着几缕淡云，林间草叶染了霜色，正是打猎的好时节。
萧临海第一个到。
他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手里攥着弓骑着马，一双眼睛不住地往官道尽头张望。
晨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远远看去倒有几分少年将军的英武模样。
等了约莫快半个时辰，仍不见一个人影。
萧临海把弓往鞍前一挂，回头冲身后的小厮福宁抱怨道：“明明说好了卯正三刻，怎么一个两个都迟到？阿裴那小子平日里最积极，今儿倒拿乔了？”
福宁缩着脖子陪笑：“世子爷莫急，许是路上耽搁了。您瞧这天色，时辰其实还早呢……”
“还早？”萧临海瞪了他一眼，“我天不亮就起了，骑马跑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他们倒好——”
福宁心里默默腹诽：明明是您自己太兴奋，寅时刚过就翻身下床，硬拉着小的往猎场赶，这会儿等得心焦，倒怪起旁人来了。
可他嘴上哪敢说出来，只能一个劲地点头：“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路口迎一迎……”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林间小径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萧临海一回头，只见一匹枣红马从林影里穿出来。
马上坐着个黑衣劲装的女子，身形瘦削利落，马尾高高束在脑后，一张脸平平淡淡——眉眼寡淡得几乎没什么辨识度，搁人群里扫一眼就忘了。
萧临海皱了皱眉，打马迎了两步，警惕地打量着来人：“你是……”
“哟，小屁孩，等急眼了？”那女子开口，声音却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
萧临海一愣——这语气他总觉得在哪儿听过，可这张脸实在陌生得很。
他上下打量了几眼，脑中飞速转了一圈，确认自己确实不认识这么个人。
退后半步，萧临海语气不自觉地冷了下来：“敢问姑娘是哪家的？这猎场不是普通人能进的，你还是早些离去吧！”
“哦？我成外人了？”那女子也不恼，笑吟吟地催马上前两步。
忽然她右手一抬，白皙的掌心摊开，隔着半指宽的距离在她自己的面上轻轻一晃——
那张寡淡无奇的脸上，仿佛有什么极薄的“壳子”像水波纹般退去了一瞬——清亮灵动的眼睛，鼻梁挺秀，唇线柔和便露出出来。
整张脸虽然只闪现了短短一息，却美得触目惊心。
“明月姑姑？！”萧临海几乎是脱口而出。
萧明月手掌又是一晃，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又回来了：“哟，眼力不错嘛，就凭之前见过我半张脸也能认出来？”
萧临海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回过神来。
随后他催马凑近了两步，围着萧明月转了一圈，嘴里啧啧称奇：“姑姑，你这、你这脸上戴的是什么？人皮面具？”
“人皮？”萧明月忍俊不禁，“哪有那么吓人。这是用几种植物果实、树叶榨的汁，掺了特殊树胶调出来的覆膜，轻薄透气，
贴在脸上跟没贴似的，就是材料金贵。而且这东西撑死了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要不是今儿要跟你出来打猎，我才舍不得用呢。”
“十二个时辰？那也足够了！”萧临海眼睛亮晶晶的，兴致勃勃地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姑姑，你这手本事能不能教教我？往后我要是偷溜出府——”
“打住。”萧明月伸手在他额头上敲了一记，“我教你易容是让你去偷溜出府的？你爹知道了不得把我的保宁堂拆了？”
萧临海捂着额头，嘿嘿一笑，也不恼，反倒因为这一下亲近了几分。
他挺了挺胸脯，颇为得意地指了指自己鞍侧挂着的弓：“姑姑你瞧，我这弓是新得的，桦木胎裹牛角，三石的拉力，今儿让你见识见识我的箭术。”
萧明月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语气敷衍得很：“三石？凑合吧。”
萧临海不服气，正要辩驳，官道尽头便传来了一阵喧嚷的马蹄声和人语声。
几匹快马并辔而来，当头一匹白马上坐着个锦袍少年，眉目俊朗，远远便扬声喊道：“临海！等久了吧？”
正是将军府的裴向南。
他身后跟着自家妹妹裴元惜，还有军中世家的几个少爷小姐，七八个人说说笑笑地到了近前。
众人翻身下马，互相见礼。
裴元惜是个活泼性子，一眼瞧见萧临海身边的萧明月，好奇地打量了几眼：“临海哥哥，这位姐姐是？”
萧临海下意识想喊“姑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萧明月今日这副容貌实在看不出年纪，再加上她换了装束，若喊“姑姑”，反倒显得怪异。
他咳了一声，含糊道：“这是我……堂姐，萧明月，今儿出来散心，我带她一块儿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