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鸡不成蚀把米（一）
许悠然盯着病历单上的“轻微擦伤”，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边缘。
其实从急诊室出来时医生就说得很清楚——她那点伤消毒水一抹，两三天连疤都不会留。
可她硬是赖在病床上不肯挪窝，每天早上护士来查房，她都装出一副头晕目眩的样子，连声说“胸口闷、想吐”，不肯离开。
她怕。
怕一出院就要面对疯狂的裴寂。
第三天一早，护士第三次来催办出院手续时，病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肖琳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哟，还躺着呢？”她也没等许悠然回应，自顾自地坐到沙发上，“裴寂那晚在驻地发了狂，我估摸着你也不敢回去，所以来看看你。”
许悠然望着她，后背下意识绷直了。
肖琳这个人，让她有着天然的敬畏——傲风队曾经的客卿，S级风系异能者，还是肖家千金。
这些名头都是实打实的。
肖琳指尖在终端上划了几下，一份电子文件弹出来，悬浮在许悠然面前。
“看看吧，我觉得挺适合你现在的处境。”
许悠然接过终端，屏幕上的条款一条条滑过，什么“自愿转让”“一次性买断”“免责声明”……她的目光忽然卡在中间那行字上——“异能核摘取及售卖协议”。
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指尖顿在屏幕上方不动了。
“肖大小姐，”她抬起头，嗓音有点发紧，“我知道你家大业大，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可这……这是违法的吧？
联邦《异能者权益保护法》第三十七条写得清清楚楚，禁止任何形式的异能核交易。”
肖琳没急着回答，而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水：“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她歪了歪头，目光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只要我给的价格让你满意，你自己签字同意了，那就是合法。
你情我愿的买卖，谁管得着？再说了，咱们是在禾韵星，不在帝都星。各个地方都有各个地方的特殊性。”
许悠然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肖琳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继续往下说：“你那个光系异能，听着挺唬人是吧？听起来很稀有。
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联邦S级异能者榜单上，前一百名里连一个光系都没有？”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许悠然脸上，“因为烧钱啊。光系要升级，得靠高纯度光晶矿，这东西根本没有人卖出来。
没有攻击力，只能靠别人供养。你跟着裴寂那几年，他倒是舍得给你砸资源，可那是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他根本拿不出你需要的资源。”
许悠然看着电子协议，没有说话。
肖琳说的每个字她都懂。
除开前几年她会跟着裴寂他们努力升级外，后面自己一直在变相地摆烂。
毕竟那时队伍里还有个叶茉然有治愈异能，再加上裴寂的偏袒，许悠然原以为这样的日子能过一辈子的。
可谁知道，就只是一次庆功宴没带上叶茉然一切都变了。
“许悠然，”肖琳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你好好想想。光系异能核在黑市上什么价，你应该比我清楚。
你守着一座用不了的宝山，每天还得掏钱维护它，不累吗？变现之后，拿着那笔钱，在禾韵这个对普通人相对友好的星球上，买个小庄园，日子不比现在强？”
她说完，整了整风衣领口，也没有催许悠然做决定，而是冲着对方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空气净化器低微的嗡鸣。
护士很快又来了，这次语气明显带上了不耐烦：“许小姐，您今天必须出院了，床位紧张。”
许悠然没再拖延，默默办了手续。
电子账单弹出来的时候，她扫了一眼账户余额——个位数的星币孤零零地挂在那儿，连买张去隔壁星域的船票都不够。
许悠然苦笑了一下，把终端塞进口袋，拎着那袋用不上的药走出了医院。
等看见那片熟悉的区域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此时的院子里一片狼藉。
罐头小屋的碎片散得到处都是，金属外壳扭曲变形，像被巨兽踩扁的易拉罐。
地面上大片焦黑的痕迹蜿蜒着，草皮烧成了灰，泥土翻卷着露出底下的管线。
那几道火系异能留下的灼痕格外刺眼，边缘还残留着高温融化的玻璃渣——裴寂的火系异能向来暴烈，发泄起来更是毫无顾忌。
许悠然在院门口站了很久。
可以预见的是，那剩下的两人估计已经离开驻地了。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是之前地块中介，手里拿着块检测板，正皱着眉头四处打量。
“许小姐，”中介的语气很官方，“裴队长那边的情况我了解过了，你们租的这块地恐怕很快就会被收回。
你这边最好提前做准备，比如找找新的落脚点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