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情一旦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表态。
一个平时话不多的中年队员闷声说了句“我也去挖矿”，然后低头继续吃他的营养液；
两个年轻的队员对视了一眼，小声商量了几句，最后也举手报了名，说是想攒钱换一把更好的异能增幅器。
很快，队伍里大多数人都按自己的需求做出了选择，农活组和挖矿组的人数大致相当，桌面上光屏上的名单被划成了两列，泾渭分明。
轮到许悠然的时候，她的手悬在半空，一直没有落下去。
她盯着墙面上那两列名单，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眉心微微蹙着。
农活组那边写着“日结、包餐食、无风险”，而挖矿组那边则跟着一长串备注条款，每一条后面都标着星号。
许悠然当然知道农活轻松且安全，可挖矿赚得多——三成自留，意味着如果运气好挖到高纯度的星禹矿，一天的收入能顶她过去拼命半个月。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挖矿的雇主是帝都严家，不是叶家。
她实在不想再被叶茉然“偶遇”了。
许悠然更不想的是，再听见从对方红润的唇间吐出来，那句轻飘飘的“临时工”。
明明从来傲风还是A级的时候，她叶茉然才更像临时工。
许悠然还在犹豫。
裴寂终于不耐烦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钉在她脸上，声音里不再商量事情时的那点耐心，而是一种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语气：“我说了，你的一切优待都已经取消了。”
他声音压低，像刀刃贴着冰面滑过，“如果你迟迟不选，明日没有工更没有积分的话，那这些你不喜欢的平价营养液，我也是不会换给你的。你爱喝不喝。”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像是把一层薄薄的遮羞布猛地掀开。
许悠然的脸色白了白，手指攥着营养液封膜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那些话翻涌了几下，最终沉了下去。
就在这个僵持的间隙里，不知是谁混在一堆人里喊了一声：“好！队长公平公正。”
那声音带着点起哄的意味，更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甲。
紧接着又有几声低笑从角落里溢出来。
虽然很快被压了下去，但在安静下来的小房里还是格外刺耳。
许悠然的脸从白转红，耳根烫得像被火燎过一样。
最后她低下头，只是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我去农活组。”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恒温机的嗡嗡声盖过去。
但裴寂听见了。
他“嗯”了一声，抬手在光屏上划了一下，把许悠然的名字拖进了农活组那一列，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然后他收回手，把自己的名字填在了挖矿组的最上方，在“裴寂”两个字后面，郑重其事地打了一个勾。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再去看许悠然一眼。
窗外，农业星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虫鸣声一阵紧似一阵，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裴寂关掉光屏，靠回椅背，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看这个男人从来都知道怎么选择是公平的，他也能保持理智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只是在有人给裴寂托底的时候，这个人第一时间选择委屈了叶茉然——因为她足够好，也因为裴寂早已认定对方永远不会走。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傲风队的人就已经在驻地门口分组上工了。
农活组的人拎着轻便的工具袋往东边的农业区走，脚步松松散散，有人还打着哈欠，有人边走边啃能量棒；
而挖矿组的几个人则换上了更厚实的工装靴，顺着导航指示一路往西北方向去了。
裴寂走在最前面，背挺得很直，步子迈得不大但很稳，身后的几个人默不作声地跟着。
矿山入口藏在一片低矮的丘陵背后，地面上的设施简陋得几乎可以忽略。
真正让几个人愣住的，是走进矿洞之后看到的景象。
照明灯的光束打在洞壁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矿洞比想象中要宽敞，穹顶呈不规则的弧形，大约有五六米高，四壁和地面上裸露着大片大片的星禹矿石。
介于乳白和淡青之间的半透明晶体，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它们密密麻麻地附着在洞壁表面，有的呈薄薄的片状，有的像粗壮的笋尖一样从岩石缝里探出头来，甚至脚底下踩着的路面都隐约能看到矿脉的纹理。
一个年轻的队员愣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队长，这星禹矿石不是产量很低吗？为什么这个矿洞里墙上地上都是……看着好像不难挖呀！”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洞壁上一块巴掌大的晶片——触感冰凉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