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夏有六气,冬有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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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俗称“破五”,是个送穷迎财的日子。
往年的燃薪街早该被送穷的鞭炮声炸得震天响,街坊邻里也该互相串门,道一声“恭喜发财”。
可今年的朝歌城却格外冷清,比干丞相新丧,白幡未撤,百姓们自觉地把红灯笼收了起来,连爆竹声都稀落了许多。
素心堂也清闲得很,毕竟大过年的一般也不会有人问诊。
杨婵倒也不急,索性关了前堂的门,领着几个小的在后院练功。
后院的积雪被喜媚清理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夯实的黄土。
院角那半亩灵植冒了几点花骨朵,被正午的暖阳一晒,隐隐透出些香气来。
杨婵今日特地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衫,两袖绑紧。
此刻的她端坐在台上,阖眸盘腿,五心朝天,宝莲灯高悬头顶,洒落淡淡清辉。
“以悲行怒,如冰消暑,不失水性,不降夏威。”
杨婵轻声默念。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水与火各自归位,在心肾之间形成了一道微妙的平衡。
随着法力运转,杨婵周身两边渐渐被染成红蓝两色。
左边犹如一道熊熊燃烧的烈火,空气中似乎还能闻到灼热的味道。
右边恰似一团潮湿弥漫的冰雾,阳光刚刚落到表面,就被拖进迷雾之中。
仔细看去,那火焰与冰雾中似乎有无数小人在舞剑,或刺或挑,或劈或撩。
“师父说以悲行怒,如冰消暑,不失水性,不降夏威。”
“如果以情止欲,自然如暖阳御寒,火德自明,而不夺冬势。”
记忆化作气泡从杨婵的心底浮现出来,一幅幅画面流转在眼前,起起伏伏。
是颜盈不愿成为儿子的累赘,更不希望儿子因为善良而造成难以弥补的伤害。
是第二梦看到聂风被心魔占据后毫不犹豫的上前,是洛仙在厨房里为心上人准备一顿热饭,是聂风接纳爱恨情仇,魔心渡世。
是人与精灵和谐相处,在共同成长中觉醒彼此的羁绊。
是璃月的万家灯火,百姓安居乐业,繁荣昌盛。
是素心堂外,老妪拉着手说着家长里短,大牛拖着板车的致谢,是一群人拎着年礼,表达着各自的欢喜。
关于情与爱,自己之前似乎太过局限于个人的情感。
但是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在不断践行,哪吒行宫如是,素心堂也如是。
它可以很大。
大到可以承载万事万物的繁衍与演化,大到可以延续千年万年,经久不衰。
它也可以很小。
小到在鸡毛蒜皮里的敏感焦虑,小到在油盐酱醋中的人间烟火。
杨婵忽然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她周身的气韵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向外荡开。
冰与火齐齐震荡,顷刻间化作十二道剑气形成的分身,从她体内分离而出,各自手持一柄透明长剑立于院中。
杨婵缓缓起身,目光掠过这十二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明悟。
“夏有六气,冬有六候。”
她低声自语,之前的感悟似乎无意间触及到三师伯留下的那一缕剑意。
进而感而遂通,剑意自动分化出十二条契合自己阴阳法体的剑气种子。
“夏荣冬藏,不过轮回。此剑法当合天地之节,以情御之,以爱养之。”
十二道分身同时出声,像是十二面镜子,映照出她不同时刻的心境。
而后最左侧的分身率先踏出。
“这是立夏剑,万物并秀,由生到长,看好了。”
说罢一剑挥出,剑势蓬勃如草木疯长,院角那半亩灵植受剑气所激,竟在一瞬间抽枝展叶,花朵爆开,香弥漫天。
“小满,物致于此小得盈满。剑法不求杀尽,留有余地。”
第二个分身开口,持剑缓缓递出,剑意缠绵如江南梅雨,将前一剑的生长之气温柔裹住,化刚为柔。
杨婵一心二用,将眼前剑路招式默记于心,然而这时候又有三个分身一步踏出,杨婵眉头一皱,还是分神观看。
区区一心五用,问题不大。
“芒种剑的心法是一招未收一招起,剑网如田垄纵横,割风收云,种光栽影。”
“鹿角解,蝉始鸣。夏至一阴生,剑法至阳至刚中暗藏一缕极阴之力。外表如烈日当空,内劲如深井寒冰”
“温风至,蟋蟀居宇。此剑以“蒸腾”为主,小暑剑气灼热,剑法绵密,如处蒸笼”
……
十二路剑气演化完毕,杨婵揉着眉心站在十二道分身的中央,双瞳之中有剑气明灭,一红一蓝两道微光在虹膜深处流转不息。
她抬手一引,十二道分身同时收剑,朝她躬身一礼,旋即化作十二道颜色各异的流光,依次没入她的眉心。
“收。”
一个字落下,满院的冰火异象骤然消失。
杨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剑光也悄然敛去。
她能感觉到,那道来自三师伯的剑意,已经在她的感悟下真正生根发芽,长出了属于她自己的枝桠。
“三师伯的剑意分化十二万九千六百剑气种子,居然能根据我的感悟,自动演化契合自身的十二道节气剑气,三师伯真厉害。”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中隐隐带着剑鸣。
收功之后,她抬眼望向院子另一侧,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赤翎正站在院子东墙根下,面前立着一根大口粗的木桩,上面插着七八根圆润的木条。
也不知道汤姆是怎么操作的,插着木条的上半段居然可以旋转……
转起来七八根不同位置的木条反复抽打,相当锻炼人的反应能力。
赤翎脱了外袍,只穿一件单薄的红色短褐,两只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两条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精壮小臂。
他在木桩前沉腰坐马,呼吸吐纳间隐隐有热气从口鼻间溢出。
他闭着眼,脑海中回荡着一个模糊而坚定的声音。
火焰不仅是战斗的能量,更是意志的延伸。当你为守护而战,火焰自会与你的心跳同步。
守护。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词,然后忽然睁开了眼。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深处仿佛真有火光燃起。
一拳捣出,木桩被打的乱转,其他几根木条转眼间朝着赤翎甩了过来。
抬臂架挡,提膝隔断,拧身撞肩。
咚。咚。咚。
他这一路南拳已经练了有些日子了,从最初只会用蛮力,到如今已经能打出几分韵律。
啪——啪——啪——啪——
每一拳落下,木桩上都浮现一个焦黑的拳印。
拳头与木桩接触的刹那,火焰从拳面喷薄而出,将木桩表面的水分瞬间蒸发,发出嗞嗞的响声。
赤翎出拳越来越快,呼吸却越来越平稳。
火焰在他拳头上凝聚成形,隐约能看出一只龙爪的轮廓,五指锋利,鳞片分明。
青晏蹲在一旁看了片刻,伸手一翻,掌心里便多了一片碧绿的叶子。
他站起身,随手将叶子朝院墙的方向一掷。
嗖——
叶子脱手的瞬间,笔直地飞了出去,像一把飞刀,划破空气时带着一声极轻微的锐响。
叶子钉入墙角的青石砖缝里,只留半截叶柄露在外面,切口平整如镜。
青晏拍了拍手,走过去把叶子从石砖里拔出来,拿在手里端详了一番,又从旁边的树上摘了一片新的,重新蹲回原来的位置,开始琢磨怎么让它更具威力。
恰在这时候,后院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厚重的脚步声咚咚咚地响进来,伴随着两个粗犷嗓门的说笑声。
“我说阿烈,这鸟腿也忒大了,咱哥俩扛了一路,差点没累死。”
“你少说两句,这可是大巫托咱带给东家的年礼!”
阿强和阿烈两兄弟扛着一只巨大的鸟腿出现在院门口。
说是鸟腿,其实光这一条腿就连带着半边躯干,被一层粗糙的干荷叶包裹着。
两兄弟一人扛着大腿根,一人抬着小腿末端,饶是他们身为巫族体魄过人,此刻也是额角见汗,气息微喘。
杨婵刚收了功,正坐在石台边上小口喝着茶。
看见那两人扛着这么个庞然大物进门,差点没把茶水呛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东家,这是毕方的腿。”
阿强把肩上的重物放下来,擦了把汗,瓮声瓮气地解释道。
“大巫说了,咱们兄弟在素心堂承蒙照顾,过年总不能空手回来。毕方肉大补,吃了能涨力气。大巫特意挑了最肥的那条腿,让我俩给东家带回来尝个鲜。”
杨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厨房方向传来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动静。
先是一道白影刷地从窗台上窜了下来。
汤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自己的白色厨师围裙,一只爪子举着菜刀,另一只爪子握着磨刀棒,正用极快的速度来回蹭着刀锋,发出刺啦刺啦的脆响声。
它的瞪着那条毕方腿,眼睛都快看直了。
是真的直了,眼珠子都透出来的那种。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雉鸡精喜媚提着裙摆从厢房里小跑出来,发髻上还沾着午睡没摘干净的发绳。
她一边跑一边卷袖子,那动作跟汤姆出奇地一致,就是眼睛不行,没法透出来。
“毕方腿……毕方腿……”喜媚的声音有些发抖,她对天发誓,活了几千年,根本没有见过毕方腿。
汤姆比她冷静得多,已经开始用尺子丈量那条毕方腿的关节位置。
杨婵看着这热闹场景,正想说点什么,前堂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有人吗?”
杨婵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衣摆上的灰尘,走进大堂将门推开。
门外的日光微微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等看清来人的面容,整个人愣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