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江瑾尧摸了摸鼻子,把目光从远处那道淡粉色的身影上收回来,“就是觉得……这百花宫的副宫主也挺有意思的。养了十年的‘小师妹’突然变成师弟,居然没把人掐死,还留在身边继续养着。”
“据说副宫主气归气,到底舍不得。”叶云锦接过话头,“毕竟是从小养到大的,说是弟子,其实跟半个儿子也差不多了。”
“他叫什么?”夜初宁问。
“好像叫……苏晚棠。”叶云锦想了想说,“据说这名字还是副宫主取的,因为捡到他那晚,正逢海棠花开得正好。”
“……这名字确实不太像男孩子的。”江瑾尧评价道。
“确实不太像。”夜初宁接了一句,目光却仍落在那道淡粉色的身影上。
苏晚棠似乎终于从师姐们的包围中脱身,侧过身时露出半张脸来。
眉眼确实生得秀致,下颌线条却比寻常女子利落几分,带着尚未完全长开的少年感。
他抬手拨了一下被师姐揉乱的发髻,动作间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骨节比女子宽了些许,却也不算粗粝。
“倒也怪不得副宫主认错。”萧辛夷在一旁缓缓道,“这容貌身段,放在百花宫里确实不违和。若换一身玄色劲装,反倒显得突兀了。”
夜初宁闻言,又看了苏晚棠一眼,只见那少年正被一个师姐揽着肩膀往人群中带。
脸上的表情从“救命”缓缓过渡成“算了,习惯了”,像一只被撸了太多次的猫终于放弃了挣扎。
苏晚棠被师姐揽着肩膀往人群中带,步子略有些踉跄,却还是习惯性地侧过身替她挡了一下从侧面挤过来的人流。
那双被百花宫养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正好对上夜初宁的视线,微微一怔,随即弯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算是个打过照面的招呼。
夜初宁也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回礼。
“咦?”江瑾尧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你们认识?”
“不认识。”夜初宁收回目光,“刚对上眼而已。”
“七天后可是要真刀真枪打的,他既然是百花宫出来的,手段想必不会太软。”
“百花宫的功法以柔克刚,缠斗为主。”叶云锦道,“若是遇上性急的对手,容易被拖入持久战。不过看他的身量,应当是以速度见长,并非硬碰硬的打法。”
夜初宁默默将这些信息收进心里。无论对手是谁,多了解一分总归没有坏处。
“但我觉得到了最后,还是我们几个的决斗。”夜初宁这话不是空穴来风,也不是狂妄自大。
而是他们几个的实力在这摆着呢。
当然也没说其他宗门弟子实力差的意思。
主要还是因为夜初宁的交际圈不多,基本上就是瑶光海域境内的各大宗门家族,其他三域交集较深的就是叶家、离火谷、归云宗、楚家、鹿家等。
时间回溯以来才开始踏出幻星宗与外界交际,并且一切都变了轨道,他也没办法抢占先机。
啧……
这么一看……貌似时间回溯他并没有得到多大的利益啊!
「你还想得到什么?」断线很久的守界者的声音冷不丁的在夜初宁脑海里响起,「对比一下前世,你得到的很多,好吗!」
“……”
原来你还没消失啊!
「感谢你多余的关心,我好的很,你消失了我都不会消失!」
‘……说起来你到底是谁?我记得你之前提到过,你曾经也是人类,对吧?那么又为什么会成为守界者呢?’
夜初宁在脑海中与守界者聊天。
「想知道?」
“……”
废话!不然他为什么问?
「等你把‘渡镇化’这部功法给全部学会,我就告诉你。」
“……”
‘很抱歉,我做不到像鹿万殊那样走众生道!’
「……对对对,你全心全意都在为你师尊服务~眼里压根没有其他人~~」
“……”
怎么感觉守界者阴阳怪气的?
‘讲道理,最开始的时候不是你说的让我这一次保护好师尊吗?’
「……」
失策了!
‘好了,不说其他的了。我问你,你知道我师姐他们封印的是什么吗?’
「你不是见过了吗?」
嗯???
什么意思?
「陵光。」
‘啥玩意?!’
夜初宁差点喊出来,还好他反应过来了‘你说我师姐他们付出生命才封印的东西是陵光?’
「嗯。」
‘但他不是被你封印在了九曜灵域吗?’
「……本体和本源还是要分开来算的。」
‘……你还真是罪恶滔天啊!’
「……的确是我没考虑周全。」
‘呵!你的‘没有考虑周全’却要我的师兄师姐们用命去填补。’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直直刺入识海深处。
守界者沉默了很久,久到夜初宁以为它已经像往常一样,说完该说的就缩回意识的缝隙里去了。
然后那道声音才重新响起,比方才低了些许,像一把被岁月磨钝了的刀,依然锋利,却失了锋芒。
「……你说得对。那是我的过失。」
夜初宁没料到祂会认。
他站在演武台边缘的石阶上,周遭的喧嚣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江瑾尧和叶云锦正在讨论苏晚棠那柄窄刃长剑的剑鞘纹样,声音忽远忽近。他垂着眼帘,指尖在袖中轻轻掐了一下掌心。
「那确实是我的错。我把陵光的本体封进了九曜灵域,以为本源也会随之沉寂。但我忘了——本源是散落在众生心里的,只要人心还在,它就永远有复苏的土壤。」
守界者的声音在识海中回响,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坦诚。
像是卸下了某层戴了太久的甲胄,露出底下被岁月磨得粗糙的旧伤。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在识海中落得很轻,「我师姐他们用命换来的,只是一段喘息的时间?」
「是。」
守界者回答得干脆,没有辩解,没有修饰。
守界者这句干脆利落的“是”落进识海时,夜初宁感觉自己心里有些寒冷。
“怎么了?”江瑾尧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凑近半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脸色忽然这么差。”
“没什么。”夜初宁将左臂往后收了收,声音平稳,“在想七天后的事。”
江瑾尧狐疑地看了他两息,终究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他肩膀:“别想太多,兵来将挡。你二师兄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