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黑发飞扬,紫衣涌动。
看到七和宋氏兄妹朝自己走来,顾云楼面露喜色,朗笑:“来了啊。”
此一言入耳,七神似顽猴,抓耳挠腮地说:“一觉醒来就不见了踪影,你还好意思说。”
略显尴尬,顾云楼一捋秀发,越过七,径直走向宋世盛。
挑眉、张嘴,顾云楼说:“世盛兄,真是海量啊,昨晚我们都东倒西歪了,你还醒着,如此海量,肯定不会怪我的吧。”
听到顾云楼这么说,宋世盛哈哈一笑,郑重地点了点头,心道,面子嘛,都是需要照顾的。
嬉笑,顾云楼继续:“嗯,宋姑娘呢?”
与顾云楼对视,宋宁音脸上带着无奈,但并未反驳,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十分动人,轻声回答:“七担心你,我们就来了。”
七担心我?顾云楼感到意外,不由张开嘴,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微笑着走向他。
“担心啥呀,你小子?”顾云楼问七。
“怕你死了。”七心直口快。
听到这个回答,顾云楼满头黑线,他知道七很耿直,但万万没想到竟如此耿直。
无言,顾云楼沉吟一阵,突然抬头,只见他表情自信,豪迈道:“别怕,我老师可是天地大主宰。”
“家师天地大主宰!”七不由笑出猪叫,出于一种无以言表的复杂情绪。
“上道。”
顾云楼拍了拍手,后问:“倘若把你引荐给他,要是收了,啧啧啧,你不会再怪我了吧?”
对于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件事,顾云楼在李等之身边待了那么久,早就耳濡目染,融会贯通,一点也不脸红。
闻听此言,七开始大口喘气,肉眼可见的激动,难以抑制,将一切抛之脑后,搂着顾云楼的胳膊迷醉道:“嗨,都哥们,还说啥怪不怪呀,要真能成你师弟,等拜完师傅,高低也得给你磕两个。”
笑声肆意中带着克制,顾云楼急切地摆了摆手,以示不用给自己磕头。
美梦极美,七沉溺其中,不愿醒来,死活都要给顾云楼磕两个,顾云楼实在是拗不过,只好在他屁股上狠踹一脚,方才把他叫醒,终止了这场闹剧。
不再理会七这个大迷糊,顾云楼面朝太子长信,给宋氏兄妹介绍:“秦国太子,长信。”
目视那一头耀眼红发,宋世盛双手抱怀,露出淡淡敌意,什么都没说,不屑之情溢于言表,作为骄傲的宋人、飞升境大能,他自始至终都看不上眼前这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哪怕他贵为太子,哪怕他与众不同。
与太子长信对视,宋宁音的心被击中,看着那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不知为何,突然感到熟悉,他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就是长信吗?宋宁音心里说不上来的别扭,最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介绍完太子长信,顾云楼又把脸朝向宋氏兄妹,分别给太子长信介绍:“宋国幼王、公主,宋世盛、宋宁音。”
微微笑,谦逊有礼,太子长信拱手行礼。
“见过幼王、公主。”
虽然打心底里看不上太子长信,但在面上,顾及人皇、秦王、勇王,以及那三千万修士组成的披靡军,宋世盛还是点头,淡淡道:“见过太子。”
提裙,宋宁音款款一礼。
“见过太子。”
本来还想多说些,但宋宁音听到自己哥哥只说了这一句,为了不让他下不来台,自己也只能强忍着,只说这一句。
宋世盛不屑说,宋宁音无心说,最后还是只有他们二人在交谈,不对,好在还有醒过来的七,他是个大嘴巴,一直在四人之间游龙,并没有让气氛尴尬,甚至一度有把牛吹到天上的趋势。
而就在七侃侃而谈之时,两声巨响突然出现,从空中炸开,一声比一声大,直接将他掀翻在地。
起身,一头雾水的七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只看见四人四散开来,好像在躲避什么东西。
低头,七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一件外形张狂的凤翅镏金镋径直插在他两腿之间,差点削掉自己二弟!
腿如灌铅,沉重无比,但生的信念、想活下去的欲望,最终战胜恐惧,七拔腿就跑,直到追上太子长信才缓缓停下。
“咋回事啊?”七气喘吁吁地问。
看着那件外形张狂的凤翅镏金镋,太子长信平静道:“啊,是东南王来了。”
话罢,太子长信凝聚念力,飞向飞来石。
“啊,父亲?”七恨恨,死死盯着矗立在天边的那道身影。
......
狂风骤起,大雨倾盆。
模糊中,有一人驾飞舟而来,只见其身形挺拔如松,步履沉稳似石,衣袂猎猎,万法不侵。
风雨衬景,雷声开道,水幕披甲,气势凛然,宛若古神,蕴含堕天之威。
不错,此人正是雄踞东南交界一百洲的东南王,执掌天国的天王,向氏一族古往今来的第一英雄——向北!
到底怎么回事?原来是向北感知到有人在解飞来石,特意从天洲赶来,想要阻止,但看到飞来石已经被解了十之八九,便心知无力,盛怒,将武器抛出,想杀了解石之人泄愤,却没想到被隐藏在其身边的风爷巧妙化解,用飞来石抵挡,打飞了凤翅镏金镋。
与风爷对视,向北勾起嘴角,语气嘲弄:“你变得懦弱了,老东西。”
震惊,十分震惊,百分震惊,千分震惊,万分震惊,风爷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没想到,这才过去多少年,曾经的逆命垫底竟成长到了这种地步,已然远超自己,难以望其项背。
难言,风爷无奈,道:“好久不见。”
嗯一声以作回应,向北没有为难风爷,他要他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自己是如何独领风骚的。
飞,飞到半空,向北先是扫了眼向洺,为其打入一记安神气,挪移到自己身边,紧接着又对仙石城中的原住民说:“安,你们的王,回来了!”
闻听此言,仙石城中的原住民无一不激动,高呼:“愿为我王尽忠!”
点头,向北调动源气,挥袖洒下光雨,用以安抚自己的子民。这行为动人,比向洺用时有效百倍,看到他们热泪盈眶,向北很是满意。
安抚完自己的子民,向北重新将视线移向飞来石,看着那解石之人竟想效仿祝祖开御,心里不由生出敬佩之情,有想法,是个人物,但他心里又想,三层永恒级禁制,凡修真的能解开吗?
是九品解石师,更是逆命九境的亚仙,论修为,叶长青是比不上向北,却并非不强,自然能察觉到有人虎视眈眈,但他不怕,任狂风暴雨肆虐,他人威胁,我自巍然不动,一心解石。
看到飞来石已经被解了十之八九,太子长信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对向北行礼,说:“向天王,已成定局的事,还要阻止吗?”
没有回答,不,是没有情绪,向北压根不会把一只蚂蚁放在眼里,太子长信说的自然不可能入耳。
抬眸,调动源气,异象天成:目含双瞳,瞳仁叠生,沉如深渊,亮若寒星,神光摄人,紫电裂空,不怒自威,天命君王。
用《天命重瞳》中的宝术助了解石之人一臂之力,向北笑道:“彩!本王信你能解开。”
最后看了眼飞来石,向北表情淡然,这是御世界的石头,不是本王的石头,占得了一时,但占不了一世,解不开,就只能抢现成的了。
飞回飞舟,向北看着如此卖命的叶长青,不能理解,自问:“用命去解一块石头,值得吗?”但他也只是想了这么一瞬,便笑说:“解吧,解吧,要真能在那群老家伙察觉之前解开才好,就都是本王的了,哈哈哈。”
单手召回自己名为战天的凤翅镏金镋,向北走向独属于天王的王座,于王座上俯瞰整个东南,重瞳闪烁,战意横生,他心道,只要不是天地大主宰亲临,飞来石里的东西,都是我的。英雄如此,自信必然。
而就在向北屏息凝神的那一刻,重瞳看见异象,遥远天边突然出现几百艘飞舟,各式各样,全部带着神光,呼啸而来,欲驱散黑夜。
不屑一笑,向北连眼皮都没抬,心道,土鸡瓦狗尔,嗅觉倒是灵敏。
......
视角从天空拉回大地,除太子长信不在,其余四人重新集结。
顾云楼和宋宁音是知道七的身世的,看着沉默寡言的他,便出声安慰:“你是七,御世界第一浪客,不能就此消沉,还有无数失足少女等着救呢。”
听到他们这么说,七笑了起来,不过是苦笑。
摆摆手,七仰起头,说:“或许很小的时候见过,也很崇拜,但终究被时间所折,而现在,只有恨。”
“你们去帮长信吧,让我一个人静静。”语气说不上什么状态,只能听出失魂落魄。
朋友间无需多言,因为顾云楼懂七,所以他率先离开。
拍了拍七的肩膀,宋宁音也离开了。
虽然宋世盛什么都不知道,但看到顾云楼和宋宁音的动作,他不傻,同样拍了拍七的肩膀,然后才转身离开。
独留原地,七本想哭,但看着手中剑,他哭不出,随即轻摇头,以血明志,不愿意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伤口很疼,却疼的痛快,七明确了自己真正想要的。
视角回到现在。
“只差一步?”顾云楼看着一地石皮,问太子长信。
神色由轻松转为凝重,太子长信点头以示没错,但他紧皱的眉头却告诉顾云楼事情远没有想象中那般简单,可他不想说,顾云楼也不好问,只得等待。
没一会,风爷从身后出现,表情欲言又止,太子长信看出他的犹豫,便说:“但说无妨,我能接受。”
深呼吸以作调整,风爷开口,满是悔意:“天王,功成了,比之秦王不差。”
听到风爷这么说,太子长信并没有感到意外,语气平静,安慰道:“和我猜的一样。”
“那怎么办?”风爷从未自乱阵脚,但这一次,面对功成的向北,自己曾经的学生,是真没招了。
“等我请示父皇,让我大秦第一勇士、勇王来吧。”太子长信昂首,闭眼回答。
闻听此言,风爷不由松了口气,点头道:“而今秦王不在,也只能这样。”
听到他们的对话,顾云楼对向北的战力有了一个大概了解,他竟和自己的秦哥不相上下,而秦沐有多强,上顶十天,下踏轮回,无所不能,他亲眼所见。
而就是这般英雄,顾云楼真真想不通,为何会抛妻弃子,明明自己乃一方王者?
就在顾云楼瞎想之时,风爷继续:“还有就是,解石的动静太大,终究没能瞒住,被那群老家伙知道了,你要做好准备。”
点头以示肯定,太子长信不再言语,给了风爷一个你放心的眼神,随即给人皇长宏传去神念。
言简意赅,太子长信概述了自己这边遇到的情况,以及诉求,人皇长宏思量片刻后下定决心,同意了他的诉求。
远在天顶洲,人皇长宏大手一挥,下令驻守人治殿的勇王长添翼携大秦第一攻伐神器——紫电伏天锤、第一防御神器——千翅飞蝉黄金宝甲,这两大底蕴,驰援飞来洲,协助太子解石。
毫无疑义,人皇指哪打哪,长添翼从容领命,仰天大笑出门去。
这人怎样?高两丈,瘦如饿鬼,一头散乱长发如同火柳树刚抽出的嫩枝,不,更像烧红的铁丝,巨型面具覆面,容貌尽掩,唯有一双眸子露在外面,凶残之气远胜亘古恶虎,寒芒凛冽,流转不休,一刻也不曾收敛,叫人不敢直视。
......
得知勇王出发的消息,本来应该感到心安,但想象中的轻松感并未出现,反而是一股淡淡的心慌涌上心头,这让太子长信想不明白。
“我不明白。”太子长信自言自语。
“什么?”风爷问。
“就是心慌。”太子长信回答。
沉吟,风爷解释:“许是操心过剩,没事的,只要勇王赶在天亮之前来就好,在那之前,丑风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太子受到一点威胁,再说,咱不是还有后手嘛,别担心了。”
听到风爷安慰自己,太子长信压下心慌,附和:“是啊,我们还有后手,计划指定万无一失。”
回头,望向飞来石,太子长信心道,叶长青啊,可不要让我失望。
时间随月落而逝,远在天边的飞舟群这一刻于仙石城上空汇集,来势汹汹,来者不善。
“躲一躲吧,来不及离开了。”太子长信对顾云楼说。
“嗯?”顾云楼不明所以。
“逆命境要下场了,我怕波及你们。”
得知是为自己好,顾云楼点头应允,带着七和宋氏兄妹,一同进入风爷的袋中世界。
“你呢?”顾云楼最后问。
微微笑,太子长信诚然,说:“先周旋,实在不行,也得进去躲躲。”
“保重。”
“好。”
而让顾云楼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进去后不久,外面便打了起来,太子长信被训人言轻微,调和未果,也进了风爷的袋中世界。
风爷看见,这一战,昏天黑地,惊雷炸响,风雨倒卷,为了宝物,任刀光剑影纵横,谁也不肯后退半步,最终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招笑。”看着石头还未解开,就已经斗成这样的各方势力,向北摇了摇头。
静,静的可怕......
为何停?
原来是叶长青为破开三层永恒级禁制,耗尽心血,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