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上赤天紫灰宫。
不知为何,紫灰大祖的眼皮疯狂跳动,心神不宁,明明寝宫无声,清净至极,卧榻也舒服无比,却怎么都睡不着,辗转难眠。
和衣起身,手持一根正燃烧的蜡烛,凭借着这微弱火光,紫灰大祖缓步走出寝宫,走到星月之下。
它太老了,视力衰弱,就连脚下的小石子都没看见,一不小心就摔了个踉跄。
拾身,紫灰大祖没有在意绊倒自己的小石子,而是望向月亮,心生惆怅,上次这么看月亮,是三百万年前了吧。
今时月是古时月,古时月非今时月。今时人是古时人,古时人非今时人。
紫灰大祖并不喜欢看月亮,没别的,因为一看到月亮,就会想到真武降魔大帝,想起他教自己常识时的画面,他是那样明媚,哪怕是对一条毛虫也很有耐心,指着月亮一遍遍开口,那是月亮,可以寄托思念的月亮。
因为不愿意想起秦真武,所以秦之虹从不看月亮,只是不知为何,今夜的它突然想看看,哪怕是想到那个让它恨海情天的男人也没事,只是想看看。
望着月亮,紫灰大祖重复起真武降魔大帝常念的那首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它从来不懂,为什么真武降魔大帝那么喜欢这首诗,以至于一惆怅就要念叨,过去是这样,现在也是。
而当蜡烛燃尽,火光熄灭,紫灰大祖再次抬头,看向那皎洁月亮之时,它突然明白些什么。
自问:“我不是仰慕他吗,又怎么会背叛他?”
头痛欲裂,紫灰大祖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抽泣起来。
又问:“他一生都在为回家而努力,我这样苟且偷生的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紫灰大祖落入虚无,它的头就像要炸开了似的。
就在紫灰大祖痛苦之时,只听一声巨响,紫灰宫的大门被李等之一脚踹烂,木屑乱飞,不少都打在了它身上。
紫灰大祖大惊,怎么外面守夜的更夫没有一点动静,他来这里做什么?
想到更可怕的结果,紫灰大祖抖如糠筛,心底涌出一股极致的不安。
与紫灰大祖不同,李等之泰然自若,闲庭信步,走在紫灰宫就像走在自家后花园一样,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好处。
心知天地大主宰已经成仙,紫灰大祖没有逃,因为清楚逃也逃不到哪里去,它就赌他不会对一个风烛残年,行将就木,手无缚鸡之力的苍老修士出手。
眼看李等之越靠越近,紫灰大祖忍不住开口,问:“天地大主宰日理万机,怎么会深夜来老身这,不妥吧?我倒没事,就怕影响了您的名声,毕竟您还没成家呢。”
对紫灰大祖所说并不感冒,李等之直截了当,开口:“活腻歪了啊,敢派人来刺杀我的学生。”
“啊?”
紫灰大祖疑惑,它不知道自己何时派人刺杀过天地大主宰的学生,这纯纯诽谤啊!
看出紫灰大祖的疑惑,李等之冷声道:“你叫秦小於来一问便知。”
紫灰大祖本不想传神念给自己的孙子秦小於,但迫于李等之若有若无释放的肃杀之气,它怕死,不敢赌,只得乖乖听话。
其实在紫灰大祖听到自己孙子名字的那刻,心里就已经有了猜测,这让它不由咬牙切齿,心道,命运到底是怎么安排的,顾云楼不会就是他的学生吧?
面对李等之,紫灰大祖突然感到后悔,自己不应该派人去刺杀顾云楼的,它以为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被人打上门来。
神念传出没多久,秦小於就出现在了李等之的感知范围之内。
秦小於比泥鳅还滑,当感知到一股无法直面的气息和潇何一起出现在紫灰宫时,它全然不顾紫灰大祖的安危,直接催动秘法,夺路而逃。这对祖孙都是妖孽,一个比一个能算计,一个比一个惜命。
“区区逆命十境,妄想逃出我的手心?”李等之不屑一笑。
站在原地,李等之只是简单伸出右手,心念傩字,瞬间傩影腾升,无数条猩红锁链直接将秦小於包成粽子。
直面此等手段,秦小於惊恐不已,窒息感降临,其心颤抖,吾命休矣!
覆手一拉,秦小於以头抢地,摔得它是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指着潇何,李等之对秦小於说:“话不多说,你应该懂我的意思。”语气平淡,视秦小於于无物,视逆命十境于无物。
秦小於这会正眼冒金星,哪懂李等之什么意思,但为了活下去,只得硬着头皮点头,以示自己懂。
目视潇何,秦小於满心愤恨,它实在想不通,他到底是怎么和天地大主宰搭上关系的?
对于李等之所言,当秦小於看到潇何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时便已清楚,他是想要回自己的爱人。
不想这个还有生的希望,一想这个,秦小於的头都要炸了,因为它早就把阿鱼折磨致死,做成了美味烤肉......
牙齿不自觉打颤,秦小於突然感到后悔,想扇自己两巴掌,怎么就那么馋?
语气结巴,带着求饶的意味,秦小於开口:“阿鱼已经死了。”
秦小於不敢告诉潇何阿鱼是被自己折磨致死的,真要头铁说实话,潇何指定得把自己给活刮了。
“什么?”潇何声音尖锐,不可置信。
潇何不敢相信自己的爱人已死,他狠狠抓住秦小於的脸颊问:“你再说一遍?”
秦小於又重复了一遍刚才所说,只是无论说多少次,阿鱼都已经死去,结果不会改变。
双眼通红,潇何手上的力量不由加重,硬生生撕下来秦小於的半张脸。
手与脸皮相贴,潇何毫不在意,只是嘴里念叨着什么,情至绝望,血泪横流,怒气攻心,大口咳血。
眼见潇何希望破灭,李等之冷声道:“既然阿鱼已死,那你们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下去给她陪葬吧!”
话罢,不见紫灰大祖和秦小於有所反应,李等之一念改变天象,直接唤出风雷二剑,张口就来:“镇魂,电炼!”
无数闪电汇集化龙,一口吞下了紫灰大祖和秦小於,雷轰电闪,两妖被活活电死,老的成了灰灰,少的成了焦炭。
李等之本来是准备放过它们的,毕竟他心里有自己的准则,不杀老人和小孩,但转念一想,紫灰大祖不是小孩,秦小於更不是老人,来都来了,顺手的事。
身死随风散,过往皆成空。紫灰大祖那么怕死,那么能算计的一只妖,终究还是难逃一死。
将秦小於的储物戒扔给潇何,李等之柔声道:“这储物戒里应该有她的遗物,收下吧。斯人已逝,逝者如斯,节哀......”
失魂落魄的潇何缓缓打开储物戒,他仔细寻找着,像极了沉默的石头,一言不发,直到最后找到自己爱人的配剑,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知道潇何需要时间消化爱人之死,李等之没有打扰他,缓步离开紫灰宫。
走出紫灰宫,李等之又欣赏了一番自己来时的杰作,看着眼前无数的冰雕,他不由点头,大成寒剑,当真厉害。
没等多久,潇何也走了出来,此时的他面无表情,没有丝毫悲伤之意,一颗心蒙上冰霜,比杀剑还要寒冷。
看到李等之,潇何跪拜:“潇何的命以后就是天地大主宰的,上天入地,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扶起潇何,李等之右拳轻砸左胸,说道:“剑鸣历不需要奴隶,命还是自己的,我给你一份成仙的承诺,以后与我一同为守护御世界而挥剑吧!”
潇何同样右拳轻砸左胸,坚定道:“愿随天地大主宰一同征战!”
看着一脸认真的潇何,李等之突然想到,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回忆......
微微一笑,李等之开口:“潇何二字就埋在心底吧,以后你以何所思为号,替我行走世间。”
潇何点头,说道:“潇何已死,从此世间只有何所思。”
再不言语,李等之最后欣赏了一番自己来时的杰作,拉着何所思向剑旋洞飞去。
一夜一人一剑,冰封一族,李等之当真可怕。何所思暗自庆幸,还好因为自己的犹豫,没有杀死顾云楼,没有和天地大主宰结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