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载明背过身去，压着声音说道。
“你把三一的联系方式发过来，等他回来，我让灵珈去接他。”
“三一……”
提起联系方式，钱钰琨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三一吧，你也知道，性格比较内向，不喜欢说话，我们之间基本没有联系，平时，我主要是负责往他的卡里打钱，和他沟通的事，主要是由裴音来，我……”
“什么意思，你别和我说你没有三一的联系方式。”
经过短暂的沉默，对面传了一声轻“嗯”。
这下，钱载明是真的气炸了。
“钱钰琨！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我——我也委屈啊，三一从来不找我，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他每月的生活费我都按时打过去了，从来没在物质上亏待过三一。”
钱钰琨弱弱的解释了一句。
他知道的辩解比较苍白，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钱钰琨才主动和裴音沟通，想借着疫情在国外蔓延的契机，把钱三一从瑞士接回来，好好相处一段时间。
“光给钱有什么用，管生不管养，你让三一怎么认你，我——，咱们家里怎么就出了个你这样的人。”
要不是两人是一起长大的兄弟，钱载明是真的不想跟钱钰琨废话。
“三一的事情你不用管了，等晚上，我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就抽出时间给嫂子打个电话，和她聊聊三一回国的事。”
“也行，不过我稍微提醒一下，裴音已经再婚了，她已经和咱们钱家没有关系了，在称呼上……”
没等钱钰琨说完，钱载明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旁边，假装在擦头盔、实在是听八卦的陈锦年，也赶紧把支起来的耳朵收好，别让人看出破绽。
但没等陈锦年脚底抹油，平复好心情的钱载明，便转身对他打了声招呼。
“陈总，你这是？”
“哦，我回趟公司，最近不是给大家发工资吗，我得回去把内部的手续补上。”
“不是，我是说你手里的——”
“哦，你说这啊！”陈锦年掂了掂手里的头盔，“我朋友把他的摩托车停我家里了，停的时间挺长的，我帮他溜溜车。”
“那你注意安全。”
“谢谢，我会注意的。”
陈锦年抱着头盔往外走了两步，没等踏上台阶，那些刚刚听到的八卦，便像一只猫，对着陈锦年抓紧挠肝，让他有些不想走。
于是，在踏上台阶的一刻，陈锦年转过身，对着要往大厅走的钱载明喊道。
“钱主任，冒昧的问一下，给你打电话的钱钰琨，是江州的钱钰琨吗，就是个头挺高，额头挺宽，平时喜欢梳着大背头。”
这番带着细节的描述，立刻让钱载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震惊。
“你认识我哥。”
“只是见过，算不上认识，真要论认识的话，江叔应该和你嫂子打过一些交道。”
“江经理实在江州做过挺大的生意，但江州挺大的，他俩——”
“如果我见过的那个钱钰琨和你哥是一个人的话，那就不会有错，因为江叔的儿子和你哥的儿子是同班同学，都是在江州市精英中学读的高中。”
钱载明当场愣住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陈锦年是怎么知道的，紧接着，便升一抹莫名的宿命感。
太巧了！这都能认识。
钱载明用手整理了一下口罩，然后问道。
“三一和江经理的儿子……”
陈锦年点了点头。
“绝对认识，而且关系不错，几年前，我在北京的时候见过他们，你侄子的个头挺高的，可能比我还要高一点，至于相貌，算不上非常帅，但放在普通人里也能算拔尖，嗯，唯独是气质太冷了，一副遗世独立的冷漠姿态。”
他咂摸了一下嘴。
感觉不太好形容钱三一的气质。
要说内向吧，钱三一不是林磊儿那种性格偏软的内向学霸，基本和内向不沾边
但要说性格冷淡吧，钱三一又和季杨杨那种外冷内热的不一样。
季杨杨的冷淡，一看就是有脾气有性格，把情绪写在脸上的，而钱三一的冷，则是自我封印的疏离感，毫无攻击性的温和外表下透着一股阴郁。
这么多年了，陈锦年都没见过第二个人，和钱三一有类似的气质。
而钱载明听完陈锦年的话，瞬间就能确定，陈锦年确实见过他侄子，没见过他侄子的人，只知道他侄子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学霸，而见过他侄子的人，才能感觉到他侄子那股对谁都不亲近的疏离感。
“这世界，真是太小了。”
钱载明颇为感慨的说道。
“确实，我也没想到你哥敢去市委书记家里送礼。”
陈锦年随口附和让钱载明老脸一红，不用想，钱钰琨肯定把攀炎附势的那一套把戏，用在了江州的新书记身上，然后被陈锦年给知道了。
“我哥他——，诶，其实我哥的人品挺好的，就是在生意场上混的时间太久了，难免有些急功近利了。”
“我知道，不然也不会只是把礼品给他退回去了。”
作为复旦大学的高材生，钱钰琨的能力肯定是毋庸置疑的，而且在给领导送礼的问题上，很多时候也怪不到老板头上，做生意的，有几个不想顺顺利利把项目谈下来，把钱挣了。
能逼到老板去登门送礼，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当地的官僚队伍有问题，没有问题的地方， 是不会有送礼办事的习惯的。
“对了，我刚才听到你侄子要回来，你哥为什么不亲自去接，非要拜托你去接。”
钱载明摇了摇头。
“还能是什么原因，只能是父子关系问题。”
由于疫情管控不能出来只是借口，实际上，在浙江和上海之间接人没有多少的麻烦，只要提前报备好，拿到街道开的通行证明就可以。
唯一麻烦一些的，就是从机场回来以后，需要居家隔离一段时间。
所以真正让钱钰琨不想去的原因，极有可能是钱钰琨知道他去接，钱三一就不会回国。
听到有八卦，陈锦年瞬间露出求知的眼神。
在陈锦年的这副姿态下，钱载明也打开了话匣子，向着他进行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