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吃饭啊!把绳子绷直了!”
阿草光着脚丫,踩在旁边一辆杂货车的车辕上。
小丫头手里那把顺来的杀猪刀,被她拿来当指挥棒用。
刀背敲得木栏杆哐当响。
“赵老头,你那腿抖什么抖!”
“这可是纯实心精钢的车轴,磕坏了一点,我把你家祖宗的牌位都拿去当柴烧!”
赵家家主喉咙发紧,赶紧咬着牙把重心压低,双手死死攥住麻绳。
主车后面跟着五辆稍小一号的杂货车。
车上装的全是从各大世家搜刮来的硬通货。
成捆的百年老参。
成箱的低阶大妖晶核。
最后一辆车上更是堆满了金灿灿的金砖和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王金蟒和赵师叔被降级了。
以前他们还能在前面拉主车。
现在只能苦哈哈地负责这几辆杂货车。
王金蟒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顶着满脸青紫屁颠屁颠凑到前面。
“阿草管事,您歇会儿,别累着嗓子。”
这胖子搓着手,斜眼瞥了一下前面累成狗的四大家主,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这些老帮菜就是欠收拾。”
“您放心,这杂货车交给我和老赵,绝对拉得稳稳当当。”
“我可是拉出了经验,麻绳粗糙面朝外,发力用腰不用腿。”
“那几个老东西还得学几年呢。”
阿草毫不客气,直接把那本画满黑杠的破布账本砸在王金蟒脑门上。
“少搁这套近乎!”
“杂货车上的东西全是我一文一文算出来的血汗钱。”
“这几车宝贝要是路上颠出去一块,我就拿刀从你身上片三斤肉下来补账!”
“赶紧滚回去拉车!”
王金蟒缩了缩脖子。
赶紧弯腰捡起账本双手捧着递了回去,然后连滚带爬地钻回麻绳套里。
赵师叔缩在后面,看着曾经的师侄这副奴才样,撇了撇嘴。
没过半秒他也赶紧抓起麻绳套在脖子上。
苏清清这会儿正从城门里面快步走出来。
首富大小姐换掉了平日里繁复的长裙。
穿了一身极其利落的黑色劲装,头发扎成干净的高马尾。
她手里捏着一张羊皮残卷,快步走到第一辆板车旁。
陆云泽正靠在几大块赤鳞蟒肉上。
手里抛着一颗核桃大小的东西上下把玩。
那是一颗百年地火蜥的心脏核,赵家金库里压箱底的宝贝。
陆云泽扔了一颗进嘴里。
嘎嘣一声。
坚硬的外壳被六星武圣巅峰的咬合力直接咬碎。
一股辛辣炽热的能量在口腔里爆开。
“太柴。”
陆云泽嚼了两下咽进肚子。
“火毒没过滤干净,一股土腥味。”
胃里的【万物熔炉】微转,瞬间把这股微弱的能量榨得干干净净。
苏清清将手里的残破羊皮地图铺在木板上。
地图上那个暗紫色的标记已经不再发光,颜色变得有些暗沉。
但位置依然清晰。
她指着地图上的一条曲折虚线。
“大人,大军已经撤离,前面的路全通了。”
“我们要先穿过外围的黑松林,再往北走三百里。”
指尖顺着虚线往上滑,点在一个用骷髅头标记的凹坑处。
“这里就是坠星谷的边缘。”
苏清清语气有些发沉。
“据古籍记载,那里的重力异常狂暴。”
“是外面平地的几万倍不止。”
“越往里走,还会弥漫一种能腐蚀护体气血的红雾毒瘴。”
她看了一眼这庞大的车队和堆积如山的货物。
“车队到了那种地方,木头会直接被重力压成粉末。”
“这些世家家主恐怕还没靠近红雾边缘,就会被毒瘴化成血水。”
陆云泽挑了挑眉梢。
又往嘴里扔了一颗地火蜥心脏核。
咀嚼声在清晨的空气里十分刺耳。
“重力几万倍?”
陆云泽靠着肉山,眼神亮了一下。
“好事。”
苏清清愣住了,完全没跟上这个思路。
几万倍重力能把人压成纸片,这算哪门子好事?
陆云泽拍了拍身下的风干蟒肉。
“这肉在阴凉地里风干,水分锁得太死,咬起来不够脆。”
“高压重力能把多余的组织液挤出来,肉质会变得更紧实。”
他看了一眼地图上的红色雾气标记,舌尖顶了一下腮帮。
“至于毒瘴。”
“那就是绝佳的腌制辅料。”
“经过几百年高维毒气熏蒸腌制的食材,味道绝对比这破心脏强几百倍。”
这种纯粹把绝境当成大号烤肉炉和调料罐的思维方式。
直接让苏清清把后面的劝告全咽回了肚子里。
她不敢再接话。
队伍正前方传来一声沉闷的痛哼。
李家家主脚下一软,单膝跪倒在青石板上。
麻绳瞬间勒破了他的皮肉。
老头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全是带血的唾沫。
他的肋骨内脏受损严重。
拉了一夜的死重货物,能活到现在已经是靠着武将的底子硬撑了。
“李老头!别搁那装死!”
阿草扯着嗓子大喊。
“大侠还没吃早饭呢,耽误了行程你赔得起吗!”
李家家主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他是真的没力气了,再拉下去心脏就要爆了。
沉重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
军靴踩着水坑停在李家家主面前。
陆云泽从板车上跳了下来,双手插在兜里。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人物。
李家家主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就想往后挪。
恐惧顺着脊椎骨倒灌进脑子里。
他以为自己要被当成废品处理掉了。
陆云泽抽出右手,直接按在李家家主的肩膀上。
手心的温度高得烫人。
一股极其纯净的生物动能顺着陆云泽的指尖,蛮横地灌注进老头的体内。
这股力量顺着受损的经脉横冲直撞。
咔咔两声脆响。
断裂的肋骨在强悍的动能挤压下,竟然强行复位了。
气血循环在短短两秒钟内被推上了一个骇人的高峰。
李家家主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肌肉充血膨胀,整个人重新焕发出活力。
甚至比没受伤之前更有力气。
但这绝对不是什么仁慈的救治。
这力量里透着一股冰冷彻骨的工具化方式。
就像是给一台快要报废的拖拉机强行更换了高压油泵。
根本不管发动机扛不扛得住这种透支。
只要求它能继续干活。
榨干最后一滴油。
陆云泽收回手,嫌弃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指尖沾染的血汗。
“既然是牲口,就得有牲口的觉悟。”
他指着城门外那条通向大黑山的黄土路。
“推也得给我推进去。”
“太阳落山前,必须进入内围边缘。”
“晚一步,你们就给自己挑块风水好点的坟地。”
李家家主死咬着牙关。
力量在体内奔涌,但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把麻绳套进脖子里。
“出发出发!”
阿草抱着破布账本,直接从车辕上跳到了装满钱箱的杂货车上。
手里挥舞着那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
“李老头你走快点!刚刚才给你修了骨头,别想偷懒!”
“今天晚上吃红烧蟒肉!我得留着肚子算账!”
嘎吱——
巨大的实心精钢车轮再次转动。
沉闷的碾压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
四位曾经呼风唤雨的世家家主,弓着背,咬着牙。
像四头最底层的骡马,拖拽着这座移动的粮仓。
王金蟒和赵师叔在后面拼死发力,拉着装满金砖的杂货车紧紧跟上。
车队缓缓驶出大荒府城。
一头扎进了那片连阳光都透不进去的大黑山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