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出去跑步,跑很远的路,从城西到城东,从城东到城北。路过沈渡工作室那条巷子的时候,她没有拐进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等贺言的消息,也许等骨牌再烫一次,也许等那个人从巷口走出来,对她说一句“好巧”。
但他没有出来,她也没有进去。
第五天,阿七把一沓资料摔在茶几上,是贺言传真过来的,关于圆桌会。姜里翻了一遍,里面的名字她一个都不认识,只有“章持”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红圈。章持——万明身边的那个光头,金丝眼镜,灰色长衫。万明死了,他不见了。
“贺言说章持跑了,圆桌会的人也在找他。”阿七点了一根烟,“你要找他?”
“他会来找我。”
“你怎么知道?”
“他在万明身边待了三十年,知道的事比万明多。”
姜里把资料收起来,走到窗前。外面下着小雨,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一遍遍地轻敲。
章持是在一个雨夜出现的。
他并不想来找姜里的,却被圆桌会一路追杀到城西,车翻在了阿七楼下。
阿七听到一声巨响,拉开窗帘一看,一辆黑色轿车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车头冒烟,安全气囊弹出来,章持趴在方向盘上,满脸是血。
阿七骂了一句,拿起手机要报警,姜里按住她的手。
“别报。”
“他是万明的人!”
“他是圆桌会的人,万明只是他的掩护。”
姜里下楼,走到车旁拉开车门。章持抬起头,金丝眼镜碎了一片,脸上全是血,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不像是万明那种烧尽之前的光,而是打碎了还不想死的、硬撑的光。
“姜里。”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动伤口,血又渗出来,“你果然没死!”
姜里把他从车里拖出来。章持站不稳,靠在车门上喘了几口气。
“圆桌会在追杀我。他们知道我手里有万明的记录。万明这些年在帮他们做事,每一件我都记着。账本在我手上。”
“你为什么要记?”
“因为我知道他早晚会死,我不想死。”
姜里看着他。雨水从他的光头淌下来,混着血,在脸上画出一道道红线。
“你要什么?”
“保护。”章持说,“我帮你对付圆桌会。你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知道他们的弱点。我知道。万明帮他们做了三十年的事,我在旁边看了三十年。你护我一条命,我给你一条路。”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章持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皮面本子,边角磨得发白。他递给姜里。姜里翻开,密密麻麻的名字、日期、地点、交易内容。字迹很小,像蚂蚁爬在纸上。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沈渡的名字,日期是七年前的,内容是“还愿记录”。
“这是万明从沈渡的契约簿上抄下来的。”章持说,“他一直在研究沈渡,想知道为什么四百年过去,沈渡为什么仍然忘不掉?”
“忘不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