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卡罗来纳”号潜艇,内部通道。
“哒、哒、哒。”
一阵不紧不慢、却带着潜艇指挥官特有沉稳节奏的军靴踏地声,从连接指挥中心与生活区的狭窄合金走廊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清晰可辨。
布莱索舰长的身影出现在减压准备舱的门口。
他没有进来,只是斜倚在门框上,双臂放松地抱在胸前。
他脸上那标志性的、略带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显得有些凝重。
他目光扫过舱内那套沉默的马克七压力服,扫过神情严肃的金发专家和女军官,最后落在白酒脸上。
他语气轻轻地,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话语内容却重若千钧:
“刚才,又做了一轮甚高频电波扫描。”他微微歪侧着脑袋,“如果你的朋友们正在发送信息,我们依然……没有收到。”
依然没有收到。
这简单的几个字,像是在白酒心头那根早已绷紧到极致的弦上,又轻轻拨动了一下。
希望,随着每一次无功而返的扫描,正在迅速黯淡、流失。时间,却在无情地流逝。
圣马修岛,木屋内。
暴风雪似乎在屋外永不停歇地咆哮,但木屋内的气氛,却是另一种形式的紧绷和压抑。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某种极其细微的、电子元件工作时的嗡鸣和电流声。
贝尔摩德、基尔、伏特加三人,被要求待在客厅中央,远离工作区域。
她们看似平静地站着或坐着,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处于最佳的临战状态。
贝尔摩德的目光看似慵懒地扫视着周围士兵的站位和武器,基尔则微微垂着眼,仿佛在养神,但她的耳朵和全身的感知都像最灵敏的雷达。
伏特加也难得地完全清醒了过来,他靠在墙边,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她们现在就像是等待最终指令的机器人,只要麦卡伦一声令下,或者柯尔佐夫有任何异动,即刻就会展开最猛烈也最绝望的行动。
麦卡伦则和鸡尾酒、一起,挤在木屋角落一张堆满了各种老旧电子仪器、电路板、线缆和工具的工作台前。
两人都弯着腰,神情专注到了极致,手指在那些布满灰尘、型号古老的设备上快速而小心地操作着,试图用手头有限的材料,“创造”出一个能读取八英寸软盘的奇迹。
麦卡伦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默默地闭上了双眼,嘴唇几不可查地快速开合,不断低声喃喃祈祷着,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拜托了……拜托了……一定要成功……一定要……”**
然而,现实往往就是这么残酷。由于设备的严重老化、零件的不匹配、以及在这种极端环境和压力下操作难免的失误——不出意外的,还是发生了错误。
“啪!滋啦——”
一声轻微的爆响,接着是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传来!
工作台上一台看起来像是自制电源适配器的小盒子,冒出了一缕青烟,上面的指示灯瞬间熄灭了!
失败了!
这个意外,让一直在旁虎视眈眈的柯尔佐夫及其手下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锐利和不善。
空气中的杀机,骤然浓烈了几分!
趁着这个间隙,麦卡伦急忙扭头,快速查看了一下队员们的情况。
他与贝尔摩德、基尔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接触。
无需言语,他从她们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和准备。她们随时做着战斗的待命准备。
那是一种“宁愿死也不能坐以待毙”的光芒。
就在这紧张到几乎要爆炸的时刻——
“汪汪!嗷呜——”
“呜——汪!汪!”
忽然,从木屋的后方,隐隐传来一阵嘈杂的、此起彼伏的狗吠声!
声音虽然被厚厚的墙壁和风雪声削弱,显得有些朦胧模糊,但依然能感受到声音很吵扰,很急切,似乎是一群狗在同时吠叫。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木屋内死寂般的紧绷。
鸡尾酒闻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略带无奈的表情。
他语气淡定地说道,仿佛在解释一件日常琐事:
“是谷仓里的雪橇犬在叫。”他看了一眼墙上一个古老的挂钟,“这是它们的晚餐时间。佩佩每天都很准时。”
他的话,让原本因为设备故障和狗吠而骤然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丝丝。
至少,这看起来是个合理的解释。
果然,柯尔佐夫以及所有武装成员的注意力,都被这阵突如其来的嘈杂狗吠声所吸引。
几名士兵下意识地将枪口微微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神情警惕。
柯尔佐夫也微微皱了皱眉,目光投向了木屋后方。
就在这注意力被短暂分散的瞬间——
鸡尾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扭头,看向一直静静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仿佛与世无争的佩佩飒!
回头的瞬间,佩佩飒的目光,也恰好从壁炉跳跃的火焰上移开,与鸡尾酒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那是怎样的一眼啊!
就像是有无形的磁力吸引那般!
平静,深邃,没有任何言语,却仿佛交换了千言万语!
鸡尾酒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深深的眷恋,有不舍,有决绝,也有一丝……托付。
佩佩飒的眼神,依旧是那种近乎刻板的平静,但在那平静的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永恒的沉寂。
她几不可查地,微微点了一下头。
动作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
鸡尾酒默默地转回头去。
他的背似乎微微佝偻了一些,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对视了。
他随时都会死掉——谁知道柯尔佐夫这个没有感情的男人会不会在下一秒,因为失去耐心,或者仅仅是心情不好,就突然开枪?
或者看两人迟迟完不成,就开枪威胁?
他不愿细想。
他深深地、徐缓地叹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