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酒看着他,没有任何寒暄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因为虚弱和寒冷而沙哑,但语气肯定:
“我想,你一定是布莱索舰长。杰克·布莱索。”
布莱索舰长闻言,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扩大了一些,白牙更加耀眼。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那种温和的、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英语,慢条斯理地说:
“那我觉得,你一定是精神有问题,伙计。”
他微微歪头,打量着白酒狼狈不堪的样子,“从一架快要没油、被俄国战斗机包围的直升机上,在北冰洋的暴风雪里,跳进接近冰点的海水——这可不是脑子正常的人会干的事儿。如果我们没有恰好在那片海域进行‘训练’,没有及时出现……”他顿了顿,笑容收敛了一丝,
“你原本,是有什么计划吗?还是说,你就打算这么穿着湿衣服,在冰海里游泳回家?”
面对这带着调侃却一针见血的问题,白酒没有试图编造谎言或逞强。
他很老实地,甚至带着点自嘲地回答道,声音平静: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长远’计划。当时的情况,跳下去,是唯一可能活着、并且接近你们的方式。剩下的,就只能赌你们会出现,赌沙朗女士的安排。”
“沙朗。”布莱索咀嚼着这个名字,点了点头,表情看不出太多变化,“那好吧。”
白酒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他试图起身,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
然而,他的肩膀刚刚一动,一直站在他侧后方、那名留着利落短发、神色冷峻的女军官,立刻上前半步,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稳稳地摁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小,阻止了他的动作。
“别动。”女军官的声音简短、冰冷,不容置疑。
她的目光如同手术刀,在白酒身上扫视,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动。
与此同时,另一名一直站在稍远处、有着一头漂亮金发、面容英俊但眼神同样锐利的年轻男军官,也走上前。
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要搀扶白酒,但他的手却精准地探入了白酒湿透的战术服内侧,摸索了一下,然后,掏出了那个被白酒紧紧攥在手心、即使昏迷也没有松开的——那个牛皮纸信封,以及那把古朴的十字形钥匙。
金发军官仔细检查了一下信封和钥匙,然后,转向布莱索舰长,微微点头,表示“安全”或“确认”。
白酒对此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看着。
他对布莱索说道:
“沙朗让我向你问好,布莱索舰长。当时她跟我说的是,会看到绿色的信号弹,但是她可没提前告知我,还会挨你们一下电击。”
他摸了摸依旧有些麻木刺痛的脖颈侧面。
布莱索笑了笑,那口白牙再次闪耀:“标准程序,伙计。对不明身份、具有潜在威胁的‘落水者’,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海域和时间。确保你不会突然发疯或者身上藏着什么不该有的小玩意儿。”
他走近了两步,蹲下身子,保持着与坐在地上的白酒平视,那温和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沙朗女士动用了最高级别的紧急联络协议,要求我在这片见鬼的海域附近‘待命’,并‘不惜一切代价’接应一个可能出现的‘特殊信使’——也就是你。这可不是日常的巡逻任务,伙计。这会让我和我的船,都暴露在巨大的风险中。”
白酒迎着布莱索审视的目光,他的眼神也变得异常认真。
他将双手在胸前合拢,尽管手指还在轻微颤抖,但这个动作本身就带着一种郑重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的任务内容,是最高机密,布莱索舰长。”
他清晰地说道,“整个世界上,目前知道全部细节的,只有我,沙朗女士,以及我正在执行另一部分任务的朋友们。我不能,也不会在这里向你透露具体是什么。”
他顿了顿,看到布莱索眉头微皱,但没有打断,便继续说道: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需要你做的事。我需要你,立刻,带我去更北的地方。一个特定的坐标区域。”
“然后呢?”
布莱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温和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资深指挥官的冷静评估,“去那里做什么?观光?还是打算在冰层上再跳一次水?”
“我在等一组精确的坐标定位。”白酒无视了他的调侃,平静地陈述着与麦卡伦他们约定好的计划核心,
“会通过一种特殊的、加密的摩尔斯电码形式,在一个特定的甚高频频段,间歇性地发送过来。我需要收到它。”
“摩尔斯电码?甚高频?”布莱索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思索和怀疑,
“在这里?在几百米深的水下?伙计,你知道海水对无线电信号,尤其是甚高频,意味着什么吗?那就像试图隔着一堵几十米厚的铅墙听收音机。你打算怎么在水下收到坐标信息?”
白酒对此早有对策。
任何人能想到的问题,他在此之前,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遍的疯狂计划时,都早已考虑过。
“所以,我需要你,将潜艇上升到潜望镜深度。”
他清晰地说,“升起通讯或电子支援桅杆,架起专用的甚高频接收天线。然后,对一个特定的甚高频频段的低频部分,进行持续的、高灵敏度的信号扫描和监听。海水对甚高频衰减极大,但对其低频端的某些特定波长,在特定水文条件和足够近的距离下,依然有一定概率能穿透较薄的冰层或在冰缝区域被接收到——尤其是当信号源本身功率足够大,且采用了特殊的编码和重复发送模式时。我的朋友们会处理好发送端。”
这是一个极其专业、也极其冒险的技术方案。
它建立在一系列苛刻的前提和大量的假设之上。但从理论上,并非完全不可能。
布莱索站直了身躯,他抱着手臂,手指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肘。
他脸上那玩味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凝重和兴趣。
他似乎被白酒这个大胆到近乎荒谬、却又逻辑自洽的计划给吸引了。
“扫描多久?”他问了一个关键的时间问题。
“大约需要十五分钟。”白酒回答,“这是预设的信号发送窗口。十五分钟内,如果能捕捉到并解码,我们就有了坐标。如果没有……”
他没有说下去。
“十五分钟……”布莱索缓缓重复道。
而一直站在白酒侧后方、手还搭在他肩膀上的那位短发女军官,此刻却听明白了这个计划背后所蕴含的致命含义。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声音冰冷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做出了总结,也是最致命的指控:
“那也就是说——”她的目光如刀,刺向布莱索,“我们要在潜望镜深度,在这片可能随时有俄国反潜机、潜艇、甚至卫星盯着的敏感海域,把通讯桅杆伸出水面,保持十五分钟!”
“这等于是——”她加重了语气,每个字都像冰坨子砸在合金地板上,“我们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给了俄国人十五分钟的时间,来确定我们的精确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