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霖对方正的第一印象挺好。
并不是觉得这小伙子能力多么的出众，恰恰相反，他上班几年依旧老老实实待在档案室里，正说明他能力并不怎么样。至少比起镜州同期办公室的小同志，并不出色。
李霖看重他的踏实。
一个人在一个岗位一沉就是几年，毫无怨言，还能做到数年如一日....如果不是方正装出来的，那这份坚韧真的是难能可贵。
能力可以提升，只要这个人不是真的蠢。但是品质和韧性，是通过自身不断的鞭策、调节这种内在驱动逐渐形成的。
就像是翡翠，外表和普通石头无异，只有切开那一天才知它如何惊艳。
看人如何一眼看到内在，也是一门技术活儿。
走出门，一众路过的年轻人殷切的与李霖打招呼。
李霖皆是温和回应。
走到档案室门前，他敲了敲门。
等到不是一句“进来”这种官僚式的答复，而是一阵“嗒嗒嗒”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吱”一声打开。
方正看到门外站着的李霖，愣住，反应过来才结巴着说，“李....李市长？您怎么来了？”
李霖笑着问道，“你一个人在档案室吗？”
方正点点头，“嗯，平时就我一个人。”
李霖问，“我能进去吗？”
方正连忙闪身，“请进，请...”
李霖走进档案室，除了那张旧办公桌更凌乱了些，其他摆设和昨晚无二致。
“李市长，您先坐，我给您倒杯茶....”
方正手忙脚乱收拾着桌子，又搬出一把椅子擦了又擦，这才递给李霖。
紧接着又准备烧水泡茶。
但是李霖看了看他那把满是灰尘的烧水壶，摇头婉拒，“不用麻烦了，我不渴。”
“还是烧一点吧...”方正尴尬的说，“我平时喝矿泉水多一些，不爱喝热茶，所以不常在办公室烧水....您别见怪。”
他执意擦干净水壶开始烧水。
李霖也不再拦着，而是话入正题，问道，“你今天又在研究那些资料？”
方正回答说，“哦，今天还在看统计报告....有些指标我弄不太清，边看边学。”
“昨天你说你来办公室工作六七年了，现在什么级别了？”李霖看似闲谈般问道。
方正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还...还是普通科员。”
“哦？那不对吧，这两年职级晋升没那么难了，也不卡名额，按你这个工作年数，最起码也得三级主任科员了，怎么还是原地不动呢？”李霖淡笑着问道。
方正忽然有些丧气的说，“晋级的政策我也是知道的。但政策归政策，实际操作又不一样了....”
李霖知道症结在哪，但是故意问道，“怎么不一样？”
方正犹豫一下，缓缓看向李霖说道，“李市长，可能平阳跟咱们镜州不太一样吧....反正，镜州不是顺位提拔，考察的比较严。后来我也反思了，可能是我达不到提拔标准吧。不过刘主任说了，今年尽可能给我提级，涨涨工资待遇。”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好容易遇到一个能向领导倾诉委屈的机会，大多都会选择一吐为快。但是方正这小伙子表现的很克制，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人十分同情。
李霖从乡政府一直干到市政府，对于提拔干部的门门道道再清楚不过。
虽说政策放宽了，达标就提拔。但事实上是，你没人没背景，就算该你享受了，谁又会主动去给你办呢？部门领导不报请组织部门批准，组织部门能凭空下来考察你提拔你？
自古朝中无人难做官，有几个是没半点背景当官的？
甚至，连幻想都是奢望！
即便方正不说，他的处境，李霖心里已有数。
所谓的刘光泽说了今年会提拔他，算是一种暗示吧。暗示方正，该走走门路了。也或者只是一种安抚人心的手段。
这事儿要是发生在山南县，李霖非要痛批那些部门领导一顿，让他以后都不敢恶意设卡，为难那些真正干事的老实干部。
“那很好，希望今年你能如愿以偿顺利升职。”李霖笑着点点头，“哦对了，你给我找找市里的人事报告吧，我想再熟悉熟悉。”
方正有些失望，心中苦笑，他又怎敢奢望这位只见过一面的市领导，帮他打抱不平呢？
“好，我这就给您找，您稍等。哦对了李市长，您再需要什么，让办公室通知我一声我给您送过去就行，不用亲自跑一趟。”
李霖说，“行，以后就不跑了，你亲自给我送去。”
“这是我应该做的。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说着，他将找到的资料递给李霖，笑着说，“给，这就是您要的资料。”
李霖接过资料，照例签字。
他没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去。
方正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李霖背影彻底消失，这才无力的叹口气，自嘲办苦笑摇头，“李市长这么大的领导...能听我唠叨两句已经十分难得，怎么还能奢望人家帮我一把呢？我真是太天真了...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普通科员吧。”
李霖刚回到屋，孙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让他过去聊两句。
到了孙博屋里。
孙博又是添茶又是倒水，笑呵呵的，枯树一样的脸皮，褶皱更深。
“孙市长，是不是有什么指示？”
李霖喝着茶问道。
孙博坐下来说，“是这样的，我听说你对办公室给你安排的秘书不满意？那你有没有相中的，我让刘主任重新给你安排。有秘书帮忙，咱们的办事效率会高不少。秘书还能帮咱们挡一挡杂事，挡一挡不想管的事，让人省下心专注工作。所以我认为，秘书人选不是小事，早定好。”
其实孙博已经又给李霖物色好人选了，是他的亲随，安插到李霖身边，能更好掌控李霖的动态。
以后李霖跟谁见面，跟谁聊天，跟谁喝酒...都逃不过他的掌握。
他以为李霖刚来，在镜州没有可靠关系，定然无法从一群陌生人里挑出合心意的秘书。
加上他市府老一的面子，李霖断然不会再次拒绝。
他自信的，笑呵呵的看着李霖，等李霖的答复。
李霖放下茶杯，看着他，轻描淡写说道，“秘书的事确是大事，感谢领导的关心。”
“不过您不用再费心安排了，我已经选好了。”
“选好了？”
孙博呆住，出乎意料。